第580章病危抉择
日子过的飞快，距离高寻阳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安梓纯一扫阴霾，心境较年前，不知要好上多少。
数着日子，今儿已经是二十八了，眼见就要出正月，离寻阳的归期也差不离了。
这夜，安梓纯正预备梳洗后睡下，忽闻丫环来禀，说是大少爷病危，少夫人已然慌了。
得了这消息，安梓纯哪来得及犹豫，披着大氅就往清晖园赶，刚进屋，才回过神来，急着吩咐去请王院使，不想安盛轩却背着手打内室出来，“不必了。”
安梓纯一惊，只怕人已经撒手人寰，也未做理会，匆匆冲进内室。正见陆华璎才喂完安悦晖最后一口汤药。
“妹妹来了。”陆华璎似乎大松了一口气，“爹爹送来的药着实管用，才喂下，人就缓过来了。”
倒是将那毒方用上了。
安梓纯也说不上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的心口凉凉的，像是敷了块冰。
“人能救回来就好。”
到底是走上了这一步。安梓纯想，从此刻起，长兄只剩下一百日的寿命，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哪怕找到郁钦，也都没用了。
正因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面对毫不知情，仍略带笑意的陆华璎，安梓纯满心的负罪感。遂转身匆匆走出内室。不想安盛轩没走，只是站在外屋失神。
究竟错还是对，已经不重要了。安梓纯只知道一点，若是今日爹爹不将那药喂长兄服下，明年的今日就是长兄的祭日。
“人没事了，回去吧。”安盛轩颇为冷淡的与安梓纯说，似乎还在为年前的矛盾与安梓纯置气。
安梓纯没应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虽说长兄的命是续上了，可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屋外一阵骚动，芳洲与安悦昕几乎同时进了屋，见这父女俩各自冷脸站着，都颇为紧张。
“老爷——”芳洲才唤了一声，就被安盛轩生生喝住，“都跑来做什么，都回去！”
芳洲委屈，倒也不敢顶撞。安梓纯却不服，“都是真心关切长兄，才在大夜里，冒着风雪赶来。爹爹不分是非，就乱咬人，意在叫咱们一家子日后少些往来，生生断了情分才好？”
安盛轩心里本就气愤，又被安梓纯如此顶撞，一时气急，便随手砸了茶碗，“逆子！”
安梓纯岿然不动，哪会觉的自个有错。
爹又怎么，难道是长辈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拿无辜的人出气吗？
“一人少说一句，长兄病重，须得养足精神才能好。”安悦昕赶忙劝了一句。在这个当口上，也只有她敢言语。
安梓纯无意与安盛轩争吵，与闻声打内室出来的陆华璎说，“长嫂早些安置，妹妹明儿再过来。”说完也不理会旁人，直接往门口走，对着站在门边的芳洲道，“姨娘不走吗？”
芳洲闻此，也是左右为难，唯恐再招安盛轩责备，唯有随安梓纯一道离开。
芳洲一路无言，临分别前才壮着胆子与安梓纯说，“老爷脾气急，我本也惯了，郡主往后不必为我出头。”
安梓纯知道芳洲胆小，怕极了爹爹，无心难为她，便点了点头，就此别过了。
才走出去没几步，安悦昕便打后头赶上来。安梓纯心里有数，长姐这又是来当说客的，回回与爹争吵，回回都是长姐劝，长姐不烦，安梓纯也烦。
“我送妹妹回去吧。”安悦昕没多说，便挽上安梓纯的手，“妹妹的手真凉。”
安梓纯没言语，总觉的安悦昕的神情比她还凝重几分。想来也是怪不忍心的，便说了软话，“总叫姐姐为难，是我的不是，至多往后少见安大人就是。”
“父女哪有隔夜仇，妹妹与爹爹是一路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我怎么会像他。”安梓纯嘀咕一句，显然没兴致再提那个人。
安悦昕摇头，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若每回见面都争吵，叫我怎么放心走——”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安梓纯显然听到那个走字，“姐姐说要去哪里？”
“没，只是说下个月初一，想去寺里上香祈福呢。”
“姐姐从前不是不信这些？”安梓纯问。
“礼佛能叫人静心，我如今但凡得闲，都会诵读几遍经文。”
府上大事小情，都有邵宜侍和楚良侍两位女史操持，长姐何以忙到得闲才能礼佛诵经？
安悦昕似乎没打算与安梓纯明说，安梓纯也不愿胡乱打听，只答应下回再见，绝对不会与爹爹再起争执，两人便别过，各自回了处所。
第二日，安梓纯便将邵宜侍招来毓灵苑问话。邵侍宜原也不大清楚安悦昕的事，只说老爷赶在正月十五那日，从外头领回来一个老妇人，似乎年轻时曾在宫里当过差，只是人一领进来，就直接送去瑶光园，底细什么的，也不甚清楚。
旁的也就罢了，单从这人有在宫里当过差的经历，就难免惹的安梓纯多想。
爹爹该不会又动了将长姐送入宫里伺候的念头吧？
联系着昨日安悦昕眼角眉梢的愁绪，安梓纯几乎可以断定，这事八九不离十。否则长姐也不会说什么，若她走后之类的话。
见安梓纯沉下脸，邵宜侍自知失职，忙叩头告罪。安梓纯这才回过神来，将人扶起，“爹若有意瞒着宜侍，宜侍又有什么法子，何错之有啊。你也不必在那人身上留心，随她去吧。”
邵宜侍闻此，仍觉不妥，可安梓纯话已经撂在这，她也不好再聒噪。
“素清阁如何，表少爷还好？”安梓纯问。
“已经定下，三月初要回朔州老家了。”邵宜侍应道。
“定下了？什么时候的事？”
“是正月十五家宴那日，席间，安大人与表少爷当桌商议好的。安大人还说，二小姐也要一并送回老家去。”
“家宴？”安梓纯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见她在爹爹眼中着实多余，她不在，人家一家子才能欢欢喜喜的凑成一桌，共度佳节。
“奴婢惶恐。”邵宜侍又欲伏地请罪。
“邵宜侍说的不错，那自然是家宴。”安梓纯话毕，摆了摆手，“既表少爷要走，便要劳邵宜侍费心打点，毕竟爹就姑母一个姐姐，姑母也就表兄这一个儿子。眼下朔州老家除了一栋老宅也没剩下什么，方方面面，都得重新打算，确保表少爷的下半辈子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