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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晚年安度

或许因为麻木了、倦怠了,安悦昕如今的处境虽然给与安梓纯不小的震动,但她对安悦昕,也只能说是充满了疼惜与怜悯,却不足以扰乱她的心绪。

除非安悦昕明白求她出手相助,否则安梓纯不想也管不了这些。一则她无力左右旁人的命运,二则她与安盛轩的关系不能再恶化了。

过了十五,邵春堂就重回公主府继续担当悦明的启蒙师傅,而每隔三日,便会去趟村中安家,指点安康的学问。安梓纯留心打听安家的近况,知道一家子过的很好,也就安心了。

正月的最后一日,高寻阳依旧没有回来,安梓纯等的焦心,却忽闻王院使病倒的消息。

在安梓纯看来,王院使是启瑞国乃至天下医术最好的医者之一,这样悬壶济世的能人,怎么会病。

安梓纯牵挂王院使的安危,才得到消息,就匆匆赶去王府。

刚见面,安梓纯便吓了一跳,原本精神矍铄,老神仙似的王院使,竟面色蜡黄的斜倚在床头,奄奄的样子,实在憔悴不行。安梓纯速速移步至床前,“院使病的厉害,竟也不言语,我只当是近日天气太冷的缘故,以为是寻常的风寒。”

王院使闻此,微微点头,“就是一般的风寒。”王院使声音透着一股沙哑,有气无力的,若是一般的风寒,哪会至于。

“不像,有什么,您可不能瞒我。”安梓纯柔声劝了一句。

“丫头多虑了,只是人年纪大了,身子也不中用。你想想,我一个垂暮老朽身子自然比不得正直壮年的男子。人家跌一跤,站起来继续跑,老夫怕是就——”

“不许您胡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安梓纯语气笃定,可心中却满是伤感。想着,人这一生即便不被无妄之灾所累,可身为凡体肉胎。血肉之躯,都是会衰老死亡的。这是自然法则,谁也没法违逆。

王院使年纪大了,终有一日会离开她。

安梓纯明知道,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见安梓纯眼中闪着泪光,王院使淡淡一笑,“一场小病而已,不足以要了老夫的性命,你放心,没瞧着你成亲生子,过上安逸顺遂的日子,老夫不会撒手西去的。”

“您说什么呢。”安梓纯不愿院使病中见她落泪再难过,忙别过脸去,小心将泪抹去。

“这过了年都十七了,若算虚岁都已经十八了。咱们不比旁人,你家长嫂嫁入公主府的时候还不到十七,十八岁便有了熙丫头,眼下熙丫头会说会笑,极讨人喜欢,你就不羡慕。”

“筠熙是讨人喜欢。”安梓纯叹了一声,不禁又想起了她长兄的事,“二十八那天,我爹将那毒方喂长兄服下了。”

王院使点头,面上微起波澜,“悦晖的求生欲很强,我原以为只能挺到初雪,不想竟能等到正月末,可见老夫的医术还不纯熟。”

“哪有,分明是您医术高,与我长兄用的药好,人才能多活上——”安梓纯深知,这并不是值得欣喜的事,王院使如今身在病中,不说也罢。

“我这样打扰院使,您不累吗?”安梓纯改口说。

“老夫喜欢与你说话,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趣。”

王院使说的是实话,这院使府虽然不大,可人更少,除了三五个药童之外,连护院到厨娘都算上,也就六七个人,几进几出的院子加主人统共才满十人,处处都透着冷清。难怪院使要说闷得慌。

“从前刘太医还能常来瞧您,眼下——不若将他放回来。”

“不必,那孩子医术虽高,可人还不够沉稳。不明白身为医者的本分。在六王侧妃林氏之死一事上,那孩子做的太错。身为医者不但没有救死扶伤,还罔顾他人性命,不,那就是杀害,投毒杀害呀!”话说到这里,王院使显然有些激动,声儿猛然抬高了不少,奈何身子弱,脸都涨的通红,却再提不起气来。

安梓纯见了,也是自责,“您稍安勿躁,是我多嘴,不该提这些。”

“哪能赖你,分明是老夫教徒无方,才叫他走了弯路。”话说到这里,王院使自个渐也冷静下来。对于木已成舟的事,任何人都无能无力。

除了懊恼,安梓纯不知还能用什么词儿来形容她现下的心情,望着这摆设处处透着讲究却稍显空荡的卧房,王院使如此敦厚善良,他的晚年不该是这样一个人凄凄凉凉的度过。

“院使若是愿意,纯儿就接您来公主府住,如此便可时时在一处,陪您说话了。”

“老夫知道你是好意,可年纪大了,总不想寄人篱下,就像流浪在外的人想要落叶归根一样,丫头,你可懂。”

“懂,那纯儿挪来院使府上,也不是不能。”

“你这丫头,说不通。”王院使说着,望向桌上那盆水仙,该是又想起了他的亡妻。

“如我这般年纪,应该都有重孙子了,可老夫无儿无女。”

“院使。”

王院使摆手,“这一把年纪,也诊治过不少孩子,却总觉的与康儿、远儿结缘。这两个孩子聪明伶俐,像极了你爹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安祭酒真是初生牛犊,灵气逼人。”

“院使也说是从前,现下我爹心里只有他的仕途,甚至不惜牺牲——”话说到这里,安梓纯不禁攥紧了拳头,片刻又缓缓松开来,望向王院使,“您的意思是?”

王院使点头,“悦然是个极聪慧又极有天赋的孩子,老夫一生收过不少徒弟,资质卓然的不在少数,可悦然不同,开门这么晚,学的却比常人快,他这关门弟子,真是没白收。”

听院使这么说,安梓纯自然是替安悦然欢喜,在医术上能得王院使称赞的人,十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你若真心疼老夫,就代老夫劝悦然一家搬来我这儿住,叫老夫日日能见着康儿远儿两个孩子,心一宽,身子也好的快些。”

“是您在帮我,是您帮我留住了悦然大哥一家。”安梓纯心中颇为感慨,总觉的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她对王院使的深深谢意。

“哪有,是老夫自个耐不住寂寞,当悦然是亲孙子,康儿远儿是重孙。若余生真有他一家相伴,老夫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安梓纯望着王院使,打心底里温暖。

王院使是看着她出生的,安梓纯记得,打她记事起,就有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常来公主府瞧她。爹爹对他殷勤有加,母亲带他也敬重客气。想想,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往事不可追,只说这些年来,她小病不断,若非有王院使处处帮衬,即便不被奸人残害,也早就病死了。

院使辛劳了一辈子,是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既王院使有此意,安梓纯也不愿耽搁,当即别过了王院使,匆匆往村中安家去。

虽说连下了几场大雪,可圣都城内的街道却异常的干净,除了才飘落的雪片浅浅铺了一层,再无多余的积雪。可出了圣都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城外来往的车队马匹虽然不少,却也只踏出来一条窄路,顺着旁人的车辙走,倒还不算费劲,可一拐入进村的偏僻小路,马车就很难前行,毕竟积雪厚厚盖了一层,谁知道雪底是平坦的大路还是暗藏了深沟。

崔氏兄弟一个小心的在前方探路,一个牵拽着马车,十几丈的路,硬是走了快一盏茶的工夫,若照这个情势,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安家,这兄弟俩怕也要冻僵了。

安梓纯没犹豫,便下了马车,说是要步行进村。

只是这雪已经没过了脚背,深处都快到安梓纯的小腿弯处,即便用走的,也要花上些工夫。况且安梓纯一个姑娘家,身子本就弱,在这冰天雪地里跋涉数里,不冻伤也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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