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刻意掩饰
从方千碧的言谈举止就可以看出,她心无城府,傻人人都会装,可眼底的澄澈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方千碧还十分健谈,若非其兄方千鸿催促提醒,怕是要与安梓纯聊到天黑为止。
安梓纯不得不承认,她与方千碧很投契,若其父与兄长非梁氏一族的爪牙,她们很可能成为知己。
北风骤起,在目送方氏兄妹离开之后,安梓纯正预备回城,不想方千鸿竟独自折了回来。
未等方千鸿逼近,崔氏兄弟便预备拔剑,安梓纯小声吩咐一句,“不必”,便主动迎了上去,心中早有些困惑,须得方千鸿解答。
“少将军有何指教?”安梓纯先问。
方千鸿闻此,微微一怔,不知怎的,每每见了安梓纯都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窜上心头,好不自在。
在犹豫片刻之后,方千鸿才略显尴尬的问了一句,“这半晌,千碧都与你说什么了?”
闻此,安梓纯却粲然一笑,“少将军若好奇,尽管去问令妹即可,何必拐弯抹角的来问我,不觉的多余吗?”
安梓纯这一句的确是将方千鸿给问住了。方千鸿越发局促,抛下一句,“罢了。”便转身要走,不想才走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我妹是少有的实诚人,你若敢伤她算计她,即便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安梓纯岂是这样轻易受威胁的人,又是一声浅笑,“令妹的确憨傻可人,我没那么毒,不会无故伤害一个好人,也不会因为她,忘了你究竟欠我几条人命。”
事关方千碧,总是能叫身为人兄的方千鸿格外紧张敏感,当即质问说,“郡主究竟要说什么?”
得此一问,安梓纯瞬间敛去面上的笑意,“我知道,你必定清楚梁氏一族这回没阻住五殿下前往茂渠,是打的什么主意,旁的我不管,我只要你保定国侯无恙。”
方千鸿闻此,剑眉一皱,“他是我妹夫,为我妹妹计,我也会尽力保他周全,倒是郡主,不觉的自个管的太宽泛吗?”
“只要你肯保他,就好。”听了方千鸿这一句,安梓纯当即松了口气,脸上重见了笑容。又回身望了高寻阳一行远去的方向,便再未理会方千鸿,径自上了马车。
自从高寻阳走后,安梓纯日日不得安稳,胡思乱想常有,夜里也时常被梦魇所困。所以只留在府上稍歇了几日,便打算重回郡王府,继续协助尚秀新料理郡王爷的后事。
既是要走,安梓纯自然得将府上的事做些交代。含玉不在身边,映霜又为小常的死,始终不肯振作,唯一能信任的人,便只剩下邵宜侍。
自打上回当面顶撞过安梓纯,邵宜侍回头想想也是深感惭愧,好在安梓纯为人通透,深深明白,邵宜侍那是忠言逆耳,是真关心她的安危,才诚心进言的。所以待邵宜侍依旧是客客气气的,无意旧事重提。
邵宜侍也是松了口气,人也松快自在些。
当听邵宜侍无意提起,安悦晓前段时日在瑶光园烧纸被爹爹斥责时,安梓纯方才叹了一句,日子过的真快,转眼曹氏都死了一年多了。她竟给忘了。
而更叫安梓纯懊恼的是,竟也将筠烁的周岁礼一并抛诸脑后。
这样要紧的日子,怎就没人提醒一句。
可转念想想,筠烁是天合之女,长嫂哪能真将这孩子当是亲女教养,反过来说,若是谁将筠熙的周岁给忘了,依着长嫂的脾性,怕是要记一辈子的仇呢。
虽说是妾生,可筠烁打出生起就是一懂事省心的孩子,作为姑母,安梓纯是真疼她,只是这孩子的荣辱前程绝非系在她身上。
长嫂善疑又善妒,自个对筠烁的那些好,落在长嫂眼中,便都成了筠烁的罪。
在犹豫许久之后,安梓纯还是决定往清晖园去一趟,毕竟这一去郡王府怕是要等到郡王爷出殡才能回来,她一则想瞧瞧筠烁,再则,也去瞧长兄一眼。
天越发冷的厉害,安梓纯还记得王院使那句长兄活不过初雪,联系那道毒方,安梓纯越发犹豫。
面对濒死的至亲,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还是用这奇门异术帮他续命百日?
这份挣扎,随着所谓临近的死期,磨得人越发忐忑。
待安梓纯去到清晖园,陆华璎出人意料的没有打听有关六殿下的事,看来前阵子叫悦明递话还是有用的,虽说悦明这孩子不一定按着她的原话说,可陆华璎显然已经知道厉害,自始至终都显得尤为沉静,一句惹人不悦的废话都不曾说过。
安梓纯并未提筠烁周岁的事,只交代筠烁是早产生下的,眼见要入冬,孩子还小,一定要分外留心,切勿着了风寒。自然,也得一并关心筠熙几句,否则便要被埋怨偏心了。
去瞧安悦晖时,人依旧是昏睡着,因为许久不见日光的缘故,脸色苍白的厉害,人也瘦了好几圈。
六殿下可以等到甘为他牺牲的林沐仙,长兄怕是再等不到郁钦回来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情不自禁的挽上安悦晖的手。
在安梓纯的记忆力,自小到大,她从未挽过长兄的手。
送别寻阳那日,见方千鸿那般冷血之人都对他亲妹方千碧疼爱有加,安梓纯是羡慕的。
她与安悦晖身为同父异母的兄妹,只因母亲身份相差悬殊,才扭曲了他们本该真挚的亲情。
不知该怨天,还是怨人。
在看过安悦晖之后,安梓纯没去与安盛轩道别就离了府。在安梓纯看来,她这女儿对爹爹来说早就可有可无,只要无碍其仕途,她的去留、死生爹爹又怎会真的放在心上。
许久不见安梓纯,尚秀新也甚是关切,总觉的安梓纯骤然病倒与六殿下落难有脱不掉的干系。毕竟坊间流言纷纷,昭懿郡主与六殿下就是那只差一直婚约的夫妻。
虽知不该多话,可见安梓纯一个人久久的跪在灵堂前发呆,尚秀新还是忍不住关切一句,“殿下洪福齐天,郡主安心。”
安梓纯自问还未与尚秀新亲近到可以分享心事的地步,忙撇清说,“此事不单牵涉到六殿下也事关朝政,岂是我一个小小宗室女能操心的,只求不被连累就万幸了。”
尚秀新听也是这个理,安抚几句,也就没再问什么。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了,再过几日就是郡王爷出殡的日子,所以这几天,郡王府上杂事骤然增多,安梓纯也不大得闲,可安梓纯却觉的忙些好,只有忙着,才没闲暇胡思乱想。
这日安梓纯正忙里偷闲,坐在王府后院的池子边看枫叶,却见尚秀新引着崔岸匆匆而来。
将人带到之后,尚秀新就颇为识相的避开。
安梓纯知道崔堤与崔岸暗中护她,轻易不现身,这青天白日里公然求见,一定是有要紧事。
“怎么,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是六王府,小的得到消息,听说六殿下病了,且病的不轻,皇上那边似乎并未着太医去府上瞧病,全指着府上存下的丸药顶着呢。”
“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