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毫无头绪
得知安梓纯晕厥的消息,王院使冒雨赶到公主府,见人好好的倚在榻上赏雨,这才松了口气,吩咐药童放下药箱,打发出去了。
“这大雨的天儿,院使怎么来了?”安梓纯勉强坐正了身子,周身还是酸痛的厉害。
“听说是在郡王府累到了,来瞧瞧。”
“是谁这么多嘴,扰了院使清净。”安梓纯说着,瞥了映霜一眼,映霜无辜,正要解释。王院使却摆手,“老夫虽然已不在太医院任职,可但凡太医院里有一丝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我。”
“您呀,都活成人精了。”安梓纯打趣一句,与映霜吩咐说,“去给院使盛碗百合莲子浆来,天干物燥,润润好。”
王院使没有回绝,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后,在安梓纯对面坐下,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矮几,“脸色不好,老夫给你诊诊脉。”
“不必了,这不好好的,下人们大惊小怪罢了。”安梓纯没动。
“听话。”王院使哄她说。
“成了成了,只要不给我开些难喝的补药,您随便怎么请脉都成。”安梓纯说着,挽起袖口,将腕子平放在脉枕上。
王院使搭脉诊治之后,也是与先前那看诊过的太医一个口气,说是身子虚亏,得安心静养才行。
“拿笔墨来,老夫给你开张方子,保准你半月之内,就将你的身子调养好。”
“可别,只要是药我都不喝。”安梓纯说,“我知道,我这身子是虚弱了些,可未必一定得用药,院使您也说过,是药三分毒,何必要将我当个药罐子。”
“你这孩子心思重,只是想给你开几幅安神药,叫你夜里能安心入眠。”
“院使的好意我明白,可人睡的太熟太死未必是件好事,记得在长宁宫时,我被下了药,昏昏沉沉都不知睡了多久,这滋味太不好受,我害怕。”
王院使头次听安梓纯说怕什么,自然心疼,“是老夫唐突,郡主丫头可别胡思乱想。”
“哪是怪院使,是怪自个没用。”安梓纯说完这句便咬着下唇不言语了,明显是自个跟自个置气。
“见你如此,老夫都不知该不该与你说那桩事了。”
“什么事,院使可不能瞒我。”安梓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即追问说。
“是上回与你说的,那个古方的事。”王院使应道,口气略带难为。
安梓纯一听古方,心里也就有数,“爹爹问院使讨要那个方子了?”
王院使点头,“老夫已经给他了。”
安梓纯是亲耳听王院使说,那药方施用的后果。受药者,人命能续,可百日之后却要身尝肠穿肚烂之苦,足足要痛上数个时辰才会气绝身亡,何等的惨烈。
难道爹爹真能下的去狠心,对长兄施用那样的毒方?
可转念一想,若爹爹不用此法为长兄续命,人怕是熬不到腊月,身为父亲,爹爹或许只是存了能叫爱子多活一日是一日的单纯心思,也无可厚非。
“你若觉的不妥,老夫只管去将那方子讨要回来就是。”王院使见安梓纯不说话,也有些心急。
“罢了,既院使肯赐药,必定是因爹爹言语真切,打动了您。医者父母心,这事落在哪个爹娘身上,都是锥心刺骨的痛,无论爹爹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拦着。”
“难得你能想的开。”王院使说这话时,心中亦是万分感慨。
“事就摆在这儿,想不开也得想的开,只是我不忍心,不忍心看着长兄那样痛苦的离开。郁钦,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那个郁钦,若是能找到他,我长兄就不会——”当着王院使的面,安梓纯唯有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愤恨,这数月来,离她而去的要紧人已经够多,她自问,再见不得什么生离死别的事了。
良久之后,王院使才又开口,“前儿个我去过安家,就是悦然他家。”
一听院使往哪儿去过,安梓纯的心,立即揪紧,“是不是安远的病有所反复?”
“不是,只是想去瞧瞧那孩子。”王院使说。
“悦然大哥一家,可好?”
“普通农人家的生活,劳累却安逸,老夫瞧来是很好。”
“这就好,就像悦然大哥曾与我说过的,他有的我没有,而我有的,他也不稀罕。”
“丫头——”
“院使放心,我没有怪悦然大哥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您也知道悦然大哥先天不足,许多农活做起来也是力不从心,若是他肯信我,我真想帮他打算个更好的活计,不用这样早出晚归,顶着日头,过看天吃饭的日子。”
“这点,你与老夫是想到了一处。”王院使说。
“院使有什么好法子?”
“老夫已经决定,要收悦然那孩子为徒。”
“真的?”安梓纯有些不信,“您可不能骗我。”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岂会骗你一个小丫头。”王院使说。
“您选徒向来严谨,官宦子弟不要,没有慧根的不要,好逸恶劳的不要,这一条条数下来,您这儿的规矩比圣上选妃的规矩还大,我这小丫头能不多问两句吗?”
“你呀,老夫总也说不过你。”
“我这儿又不是与院使磨牙,只是想问院使一句,您为何会选中悦然大哥为徒。您也知道,悦然大哥年岁已经不小,打小也未学过药理,若这会儿才开门,一定十分费劲,您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可不能瞒我。”
“老夫选徒,自有老夫的考虑,况且师徒的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无须再问,只要知道你长兄那一家子,有老夫看顾,放心就是。”
“您呀,说话何时变的这般讳莫如深了。”安梓纯口上虽这么打趣,可心里却对王院使千般万般的感激。
王院使坐坐就走,并未久留,临别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安梓纯务必养足半月,才能再出门。安梓纯自问,也不想当个身子孱弱的病秧子,唯有听从王院使的劝告,一心调养身子。
多少日子的忙碌,眼下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
早在安梓纯去郡王府协理郡王爷治丧之时,陆华璎便将筠熙接回了素清阁。毓灵苑清净到冷清,除了安悦昕日日都来瞧一眼,再就是悦明常来陪她说话了。
悦明虽说懂事却也只是个孩子,言语间也时常抱怨他娘亲芳洲,只顾着才出世的小妹悦昙,不大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