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去留
六殿下淌了几滴泪,安梓纯就在心里将自己凌迟了多少回。
此刻,她不知该庆幸还是惆怅。她终究不是杀了林沐仙的侩子手,却也算是始作俑者。
“别哭了,这些年,从未见六哥哭过。”安梓纯抬起手,像是哄孩子一般,轻轻触了触六殿下的额头,“比起哭,宁愿六哥埋怨我一通,也好过瞧着你流泪的煎熬。”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六殿下的口气并不似安梓纯预料的冷漠,而是透着一种无助,叫人极为痛心的无助感。
安梓纯并不愿与六殿下详说有关蛊毒的事,毕竟知道的越明白,心伤的就越彻底,她宁可糊里糊涂的被六殿下埋怨一辈子,也不想再亲手揭开这早就血淋淋的伤疤。
“逝者已矣,有些事,不必再提。您只要记得,林沐仙就是你记忆中那个温婉善良的样子就够了。”安梓纯说。
六殿下闻此,却没有要作罢的意思,“我宁可她是死在我的手上,为什么是母妃,为什么?”
爱之深,责之切。六殿下是太敬重太在乎皇贵妃,才不能接受皇贵妃残忍杀害林沐仙的事实。这一点,安梓纯深有同感,体会的真切。
“是太爱六哥的缘故。”安梓纯唯有这么解释。
“不,她明明知道,沐仙是我最爱的女人,她怀着我的孩子,再有三两日就要出世的孩子!她怎能下此毒手,怎么能!”话说到这里,六殿下俨然有些激动,口气猛然粗重了许多,手早就攥成了拳头。
“六哥。”安梓纯见此,自然慌张,唯恐六殿下气急自残,忙上前压着六殿下握拳的手,“林沐仙与孩子都走了,难道连皇贵妃这个母亲,您也不要了?”
“如此狠辣无情之人,算哪门子娘亲!”六殿下怒喝一声,一把将安梓纯挥开,索性安梓纯早有准备,否则必定要跌伤。
六殿下无心伤安梓纯,却压制不住这冲天的怒气,在粗声粗气的问了安梓纯一句,“没伤着?”之后,还是起身上前探看,“叫我瞧瞧,伤着没有。”
安梓纯摇头,瘪着嘴,倒不是觉的委屈,只是心疼六殿下罢了。
从前那样风趣温润的男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暴躁易怒的样子。
“六哥,就真的过不去吗?难道不能就此忘了林沐仙,像从前一般好好过日子,你不知我有多怀念,你与皇贵妃母慈子孝的时候。”
“回不去了。”六殿下口气决绝,“纯儿,同样的话,往后不必再问。”
“可是六哥,算计林沐仙我也有份,只是皇贵妃比我快了一步而已,否则你如今恨之入骨的应该是我,所以,你该恨我,不是皇贵妃。”
终于将心底的话都说出来,安梓纯心中释然。
“你与她不一样。”六殿下闻此,却一反先前的暴躁,出奇的平静,“你是怎样的人,我太清楚了,刀子嘴豆腐心,若孩子真的平安出世,头一个不许杀沐仙的就是你。”
“不,事关六哥生死,我哪会有什么理智,皇贵妃也是一样的。”
“不许再提她。”六殿下喝道。
“怎么能不提,皇贵妃是六哥的亲娘,这是事实。”
“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娘亲!”又是一句嘶声力竭的怒吼,绕来绕去,又将问题绕回了原点。
六殿下始终无法原谅的人,终究是最爱他的皇贵妃。
就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六殿下才又开了口,“今儿你也累了,回去吧。还有含玉,沐仙的丧事也算办完了,叫她也回去吧。”
“六哥难道就不想将她留住?”安梓纯颇为痛心的问道。
“只怕委屈了她。”六殿下话音刚落,忽闻窗外一声异响,安梓纯察觉窗外有人,若是不错,该是含玉才对。
“委不委屈不是六哥说的,得问问含玉肯不肯。”
六殿下没有应声,失神的望着一点发呆,安梓纯无奈,便转身出了屋去。
找了一大圈子不见人,总算在屋后将含玉找到了,人显然是才哭过,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近日看了太多人哭,安梓纯显然已经麻木,只是问含玉,“方才的话,都听见了。”
含玉只点头,没有应声。
“那你的意思呢?是留下还是与我回去?”
含玉闻此,自是无言,若真能痛快的作出决定,她也不必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哭了。
“若是要留在六王府,小姐会不会觉的我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含玉问。
闻此,安梓纯却笑了,“傻丫头,唯唯诺诺的,这不像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与我也要玩虚的吗?”
含玉惭愧,低下了头,“纵使我有意,可六殿下却没动这心思,若是来日被六殿下撵回去,我无脸不要紧,恐连累了小姐不好。”
“说你傻,还真傻,六哥若不是心里有你,怕委屈了你,哪会顾及你的感受,即便你要走,也要硬留你下来作伴,正是因为珍视你,舍不得你,才不能叫你这么没名没分的留在王府里。这还想不明白?”
含玉闻此,心中才豁然开朗,因为欢喜的缘故,竟又开始落泪。“小姐不是哄我的?”
“不说了,你若疑心,自个问六哥去。”安梓纯说。
“只是如今,娘还没找到,我真的可以守着殿下,自个踏实的过日子吗?”含玉边哭边问,显然很没底气。
“芹姨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你放宽心,我保证,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接回来,所以,好好的守在六哥身边,旁的事就交给我来办。怎么,难不成还不放心我?”
“不是。”含玉摇头,“只是怕小姐身边没个帮衬的人。”
“我还好,若真有撑不住的一日,你再回来帮我,只是眼下,你就心无旁骛的守着你的爱人就好。”安梓纯望着含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可知将含玉留在六王府,她也是千万个不放心,可十数年的情分告诉安梓纯,含玉的心早就系在六殿下身上,割舍不掉。与其魂牵梦绕的牵挂,不若实实在在守护在身边,这种踏实感是无法取代的。
别过含玉之后,安梓纯又回去屋里与六殿下道别,“含玉是我最珍视的至亲姐妹,无论如何,六哥不能伤她。”
六殿下闻此,点了点头,“你要走?”
“是,明儿是郡王爷的头七,郡王府还有许多事要等着我去料理,就不陪六哥说话了。”
一听郡王爷,六殿下的心情又莫名沉重起来,“永康皇叔,人品贵重,天妒英才,走的太早了。”
“为郡王爷难受的大有人在,皇上也是痛心的不得了,听说六哥已经抱病一个多月未上朝,皇舅舅的确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