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出殡
不出王院使所言,安远的病不过七日的光景就都好全了,安梓纯再未贸然前往安家小院,只是每日都会着崔岸前去打探消息,确认这一家子安好,便放心了。
安梓纯的日子看似清闲,却总有忙不完的事,甚至忙到无暇去六王府探望含玉,更别说入宫去给皇上或是皇贵妃请安。
同样的,周遭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却也汹涌暗藏。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骤冷,安梓纯依旧每日都会往郡王府探望永康郡王,王府后院池子旁的那片枫树林,也在不知不觉中,红透了。
这日安梓纯才到郡王府,就见尚秀新站在屋外廊下一脸的焦灼。因常来常往的缘故,安梓纯与尚秀新也算相熟,便招呼了一句“三哥”,也算是对尚秀新一个郡王庶子的尊称了。
“郡主可来了。”尚秀新匆匆几步迎上前来。
“怎么,是郡王爷不好?”
“打昨夜起就不肯再吃药,口口声声说要去后院看枫叶,我瞧着夜色深了,即便点上一排灯笼,到底也看不清什么,便不许挪动。不想我爹气性还大,到如今都不肯再吃药,我自个也没个主意,算到郡主差不多时辰该来了,所以才想问郡主有没有主意。”
安梓纯将王院使那句郡王爷至多还有一月阳寿的话,记得十分清楚。
难道大限将至,郡王爷真要走了?
“看吧,几场秋雨,枫叶都红了,再过几日便又该落了,现下正是最美的时候。”安梓纯颇为伤感的说。
尚秀新似也有所感知,不愿亲爹在遗憾中离世,便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张罗去了。
后院一泓秋水,静静泛着微波,清澈而冷冽。倒映着火红的枫叶,仿佛冰火共生,虽说不是奇景,却美的叫人窒息。
郡王爷虚弱的靠在椅子上,望着那片枫树林,问安梓纯说,“纯儿,那叶子红吗?”
安梓纯闻此,有些讶然,郡王爷病重早就不认人了,寻常只将她当是秀仪,不想竟能清楚的唤她纯儿。
“舅舅看不清吗?再往前挪一挪吧。”
“不必,早就映在我的心里了,我只是想想问,今年的枫叶是不是同往年一样红。”
“像血一样红。”安梓纯应道。
此言映着此景,格外凄清而悲凉。
郡王爷闻此,静静的点头,然后合上了眼。
第一片红叶从树顶飘落,安梓纯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是握了握郡王爷的手,泪眼婆娑,竟也看不清那一片枫林,只觉的像是一股鲜血,弥散在眼中,永远擦不干净。
郡王爷走的安详,安梓纯作为秀仪的代替,以嫡女的身份帮着料理郡王爷的后事,渐渐也顾不上公主府和六王府的事了,索性公主府有安盛轩主持家事,六王府也有含玉坐镇,只是许久不见高寻阳,还是叫安梓纯心里很不踏实。
对于安梓纯以女儿的身份为郡王爷治丧,皇上那边也未有异议,还褒扬安梓纯仁义,倒是安盛轩气不顺,赶在安梓纯回府取些衣物的当口,也要过来添乱。
安梓纯急着往郡王府回,一边拾掇东西一边听邵宜侍口述上个月府上的开支账目。
安梓纯虽说忙着整理衣物,却不妨碍听邵宜侍说话,每样大的支出都听的仔细,时不时与邵宜侍商议些什么。
眼见东西拾掇的差不离了,安梓纯才想吩咐邵宜侍下月起多添一倍的月例银子给安悦昕和安悦晴,不想映霜却匆匆来报,说是老爷来了。
还未等安梓纯吩咐什么,就闻一阵极重的脚步声进屋,安梓纯忙与邵宜侍递了个眼色,意在叫她里屋候着,便快步去了外屋迎。
“成日不见人,好歹回来一趟,也不知来给为父请安。”安盛轩口气不善,不等安梓纯言语,就径自坐下,一脸气愤的盯着安梓纯。
“现在请也不迟。”安梓纯说着微微与安盛轩福身,“爹爹安好。”
“有你这样的女儿,为父能好吗?我还活的好好的,你急着为谁披麻戴孝,分明是咒我早死。”
“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爹爹就是来无理取闹的?若非为我,文孝县主怎会远嫁,郡王爷又怎会没女儿送终?皇上那边尚无异议,爹爹何苦为此大动肝火。还是消消气吧。”
“你这不孝女,才数落你两句,便要顶嘴,还拿皇上来压我,真是——”安盛轩气急,正欲砸杯子出气,不想邵宜侍却打屋里出来了。
邵宜侍原也不想搀和安盛轩与安梓纯父女之间的事,可听声一句比一句响,唯恐这父女俩真争执起来,不好收场,所以才想出来说和一句。
安盛轩自然没想到邵宜侍会在里屋,这会儿见着,可是后悔,毕竟他方才所言,颇有不敬皇上和已故郡王爷的意思,若是叫邵宜侍传回宫里,他怕是就再没回国子监任职的机会了。
“邵宜侍也在。”安盛轩立即唤了口气,火气也消了不少。
“安大人。”邵宜侍忙施了一礼。
“成了,郡王府还有许多大事小情等着女儿操持,就不在这儿陪爹爹说话了,爹爹您心里若有什么不平事,尽管与邵宜侍言语,只等邵宜侍入宫回了话,再论咱们父女俩究竟是谁没良心。”安梓纯说完,也没犹豫,去里屋拿上准备好的包袱,便匆匆离开了。
安盛轩虽然气愤,却不好在邵宜侍跟前抱怨什么,也随后离开了。
皇上在数月间痛失爱女和亲弟,自然伤心不已,特下了圣,说郡王爷的丧礼一定要大办,可按亲王的礼数治丧。为此,郡王府上下忙碌不已,若非有安梓纯坐镇,怕是早就乱成一团。
这厢郡王爷的丧礼未完,林沐仙出殡的日子也到了。按着林沐仙的身份,停灵一月才下葬,已经是极大的哀荣,所以林沐仙出殡当日,除了太子爷没到,其余皇子都携家眷悉数到场。
安梓纯自然不能缺席。
已是好久不见含玉,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可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宜说话。所以在安梓纯给林沐仙上过香后,含玉便悄悄将人带去了后院少人的厢房里歇着,说是丧礼过后,有好多话想与安梓纯说,叫她躺躺也好,怎样都好,就是不要急着走。
安梓纯点头,催含玉赶紧回灵堂前张罗,便掩上门,去榻上坐下了。
从一场丧礼奔赴另一场丧礼,安梓纯周身都沾染上挥不散的香烛气味,却也都习惯了。在静坐了一会儿之后,安梓纯的心却静不下来。这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叫人不安。
安梓纯遂起身,出了屋去,不想还未来得及回身掩上门,五殿下就不知打哪冒了出来,赶着安梓纯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近前。
安梓纯懒于理会他,回身正欲进屋去,不想五殿下却拦在门前,“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安梓纯不语,面色冷的像罩了一层寒霜。
“当日在长街上,若非你偷袭我,我也不会失手摔了你,本以为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不想心眼还真小。”
“殿下的皇叔才走,您不去灵前给郡王爷上柱香,却有心思过问臣女气不气,真是可笑。”
“我能有什么法子,想尽一切法子想要见你一面,不是不得闲,就是你不肯见我,我已经快疯了,就是想你想的。”五殿下说着,正欲上前拉安梓纯的手,却闻身后,一略带怒气的男声响起,“殿下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