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旧恨
对于安悦晓的无理取闹，安梓纯只觉的荒唐，根本不想再与这疯子争执，不想安悦晓却不依不饶。
“安梓纯，你不能走！”安悦晓叫嚣着，趔趔趄趄的下了地，“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迈出这屋子一步！”
“本郡主没空陪你一起疯，你若再张狂，有你好受的。”
“我眼下已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怕什么。”安悦晓说着，踉跄着走了两步，挡在安梓纯身前，冷笑道，“你以为你娘是善人？圣人？只怕这天底下最黑心肠的就是你娘！”安悦晓毫无顾忌的咒骂到。
“你若再敢诋毁我娘，信不信我割了你舌头。”
“信，怎么不信，你是郡主，连爹爹都要看你的脸色过活，将我削成人彘都成，莫说是割了舌头。可是安梓纯，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要把话说清楚，因为我害怕，害怕以后没有舌头说了。”话说到这里，安悦晓竟然笑了，笑的十分诡异。
安梓纯望着她，并不怕，眼中满是怜悯。
见安梓纯是这副神情，安悦晓恼羞成怒，“收起你这伪善的嘴脸，与你娘亲是一个样子，叫人恶心。”
“你的样子，像是恨这世上所有人，我可怜你孤立无援，不行吗？”
“是，我是恨这世上所有人，可归根究底都是你娘害的，所以我最恨的就是她。”安悦晓并没有她看上去的那样癫狂，思绪应该还是清醒的。
“你说，我娘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此刻，安梓纯终究选择妥协，身为女儿，她盲目的爱着她的母亲，却不知这世上竟有恨她入骨的人。
方才不许说时，一身是理，现下真叫安悦晓说，她竟有些犹豫，思量半晌才应道，“当年我刚出世，尚未满月，就被你娘要去身边抚养，自小离开了我亲娘，她还不是个冷月无情的强盗！”
“世家王府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姨娘诞下孩子理应送到嫡妻的膝下抚养，户户家家都是如此，并非我娘独断，你这样说，分明是强词夺理。况且我娘向来待你娘亲厚，从不作践怠慢，待你也是慈爱温柔，视如己出，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安梓纯依旧不解。
“你也说是视如己出，可我不是长公主的亲女儿，同样是一处长大，你现下是郡主，而我呢，依旧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我宁可从来没有在长公主身边长大，也不要最后落得天上地下的惨境。”话说到这里，安悦晓的气息俨然弱了不少。
到此，安梓纯终于明白了安悦晓的意思，其实安悦晓心里恨的不是娘亲，是命运亦或是出身。心比天高的人却生来是个庶女，生生将人逼成了这样。
安梓纯怜悯安悦晓，同时也憎恨她，难道命运的不公就是她伤害身边人的理由吗？
“但凡你在我娘身边一日，我娘就从未轻怠过你，我有的你一样都不少，你后来所承受的苦痛，不是我娘带给你的，是你生母曹氏。你难道不记得，我娘从前有多疼爱你，当日平湖游船，定国公府只邀了我娘和我与哥哥兄妹，可我娘一眼见你想去，毫不犹豫的就将你带上，那是母亲对孩子的娇惯与溺爱。你也是亲眼看着我娘如何葬身平湖的，难道现在想起来，你就不心痛吗？怎么还能口出恶言？”安梓纯丝毫不想回忆当日在平湖的种种，那是她这一生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平湖的水深吗，凉吗，舒服吗，我以为你会死，你死了之后长公主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不想你还能活着，活到如今这幅叫人厌弃的样子。”安悦晓颇为平静的说了这句，可落在安梓纯耳里，恍若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安悦晓闻此，笑了笑，“你的命真硬，一次死不了，两次也死不了，怕是你娘与你哥在天有灵，一人护了你一回，我只恨没有第三次机会，否则——”
“啪！”安梓纯已经恍惚到不知怎么就甩出了这一巴掌。
原来当年在平湖推她落水的人是安悦晓。
是同样也是个孩子的安悦晓。
害她梦魇多年的罪魁祸首竟是她从前最亲最信的二姐姐，天似乎已经塌了。
安梓纯的世界天崩地裂，像是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不是你，对不对？”安梓纯望着嘴角淌血的安悦晓，十分绝望的问。
“很想杀了我是不是，那就杀了我呀，比起去什么陵园守灵，我宁愿死了变成厉鬼，日日入梦诅咒你，叫你不得安宁。”
“怎么就这么恨我？”安梓纯不解。
闻此，安悦晓却愣住了，许久之后，才道，“我什么都没有，而你却什么都有。”
“可怜，真可怜。安悦晓你连嫉妒和仇恨都分不清，就急着恨人，胡乱报复，真是可怜。”安梓纯依旧是一脸悲悯的望着安悦晓，“变不变成厉鬼随便你，我只怕你死后会直接下地狱。要知道，安悦晴是你亲妹妹，就凭你能狠心叫人毁她清白，你就该畏罪自戕。”
“安悦晴她算个什么东西，榆木脑袋的傻子，我娘竟还那么看重她，就连我姨母曹昭仪都偏帮着她，若是她不死不疯，我怎么能顺利嫁入三王府！”
“机关算尽，你如意了吗？你不还是被困在公主府里，这辈子都与三王府无缘。自作孽，不可活，安悦晓你还不懂吗？”安梓纯叹了口气，便要往外走。
这回，安悦晓没有再拦，只是背对着安梓纯说，“想叫我自戕，没那么容易，我不会死，也绝对不会离开公主府。”
“那就不死，也不必离开公主府，守着你的伴院，就这样孤苦到死吧。”安梓纯撂下这句话，便推门大步出了屋去，心情尚未平复，却正撞见站在门口的芳洲。
瞧芳洲的脸色不大好，或许是听见她与安悦晓在屋里说的话了。安梓纯无言，只与芳洲递了个眼色，芳洲会意，两人匆匆出了伴院。
行至僻静无人处，芳洲才忍不住问道，“方才悦晓说的话都是真的？”
“姨娘问的是哪一句？”
芳洲又不糊涂，哪敢再提长公主的死，赶紧应道，“是说悦晴的事，难道真是悦晓那孩子支使人做的，所以悦晴才会疯了？”
“爹没与姨娘说过？这事是爹亲自过问的，不会有假，否则爹又怎么会气急，硬要将人送回老家守陵去。”
芳洲闻此，稍显窘迫的摇了摇头，“自打老爷回府在门口匆匆见了一面，老爷并未往芳园来，我也只是趁去启轩馆给老爷送炖品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也都是有关悦明的，老爷并不与我说这些。”
听了这话，安梓纯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要安慰说，“这样不体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许是怕姨娘听了，心里难受，所以才不说的。”
芳洲点头，可紧皱的眉头却丝毫不见舒展，安梓纯正犹豫，却见对面廊上陆华璎匆匆而来，瞧着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人还没到近前，就听她嚷嚷说，“那二妹妹是怎么了，像是谁欠了她似得，我本是好心从娘家药铺请了郎中来替她瞧病，不想她好赖不知，竟将我与郎中一同撵了出来，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传回娘家，我多没脸。”
“长嫂稍安勿躁，无需与她置气。”
“不气才怪，我瞧不是四妹疯了，是二妹疯了才对，方才口里还念叨着什么——”话说到这里，陆华璎顾忌芳洲，适时的住了口，又改口说，“算上今儿也有两日没去瞧筠熙了，赶巧撞见妹妹，不如一块回去？”
安梓纯点头，没言语。
“那姨娘呢，也一同过去坐坐？”陆华璎虽这么问，可口气分明透着不欢迎。
芳洲不愿讨嫌，只说悦明还在芳园等她回去，便先行离开了。
陆华璎跟来毓灵苑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安梓纯心里再清楚不过，可陆华璎说的好，说是来瞧筠熙的，安梓纯也不好拦着母亲看孩子，只能由得她跟来。
比起从前，陆华璎似乎更能沉得住气些，哄逗了筠熙半晌，才吩咐乳娘将孩子抱下去，抿了口茶水之后，才切入正题。
“近日府上流言纷纷，都说四妹是被二妹给害了，妹妹可一定要将这造谣者揪出来，好好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