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桂花酱
筠熙虽然只是个孩子,似乎也感觉到是出了事。自打投进安梓纯的怀里,便紧环住安梓纯的颈子不撒手。原以为能哄睡了也好,不想这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圆,漆黑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着不安与惶恐,叫人实在不忍心抛下她。
安梓纯便抱着筠熙,一遍一遍的来回踱步,就这样哄了近一个时辰,筠熙才渐渐睡沉了。
将筠熙平稳的放到床上躺好之后,安梓纯交代乳娘几句,便迅速披了件衣裳携映霜往清晖园去了。
安梓纯到时,清晖园中灯火通明,可除了守院的下人之外,偌大个院子里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下人来往侍候。
得了通报,陆华璎匆匆打屋里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安悦昕,这点到叫安梓纯十分意外。
“筠熙粘着不叫走,才哄睡了就急着赶来,长兄还好吧?”安梓纯问。
陆华璎明显是哭过,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烛光掩映间,分外的明显。
“亏得王院使留下的救命药丸,否则筠熙他爹怕是撑不住了。妹妹不知,好好个人,生生吐了半盆的血,我这心,我这心呀——”陆华璎说着又哭了起来,安悦昕赶紧拍背安抚两句,陆华璎才渐渐好些。
安悦晖的性命既能保住,就说明郁钦尚未被梁氏一族灭口,如此也就还有希望。安梓纯也不知究竟该不该松这口气,可人的性命到底是保全下来,的确是要庆幸。
“长嫂受惊了。还有长姐,也辛苦了。”安梓纯说。
“哪有,屋里那个也是我的亲兄长,尽尽心是应该的。”安悦昕应道。
大事之前,方能看清人心,陆华璎自然感激安悦昕尽心尽力的帮衬,忙挽过安悦昕的手,“大妹妹,你真是嫂子的好妹妹。”
“时辰不早了,长姐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嫂子也该珍惜自个的身子,等明儿一早我就着人去将王院使请来,再给长兄瞧瞧。”
“如此就最好了。”陆华璎赶紧应道,心里早把王院使当是妙手回春的活菩萨了。
与陆华璎商议过后,安梓纯还是决定将筠熙先挪来毓灵苑住上些时日,毕竟安悦晖的病情时有反复,筠熙即便送回清晖园也住不踏实。
因怕陆华璎忙碌顾不上,安梓纯的意思是将筠烁也一并接来毓灵苑住下,不想陆华璎却十分坚定,无论如何不肯将筠烁交出来。心里明明是怕安梓纯与筠烁亲近再冷落了筠熙,还偏要说筠烁夜里闹腾,怕惹得毓灵苑不得安宁。
安梓纯不傻,自然晓得筠烁有多乖巧,除了与其生母天合分离的时候大哭了几回,几乎从未听筠烁哭过。如此乖巧可爱的孩子,本该是人见人爱的,可落在陆华璎这嫡母手中,依旧是不得欢心。
陆华璎虽然不是全心全意的厚待筠烁,却也不敢轻怠,这一点安梓纯还是放心的。所以并未因筠烁的事与陆华璎争执,便告辞了。
安悦昕见安梓纯要走,也没有再留的意思,两人便一齐出了清晖园。
“姐姐辛苦了,赶紧回去歇歇吧。”安梓纯说。
“为兄长尽一份心力,本算不得什么,妹妹也别多想,我瞧着长兄的情况也不算太坏,许院使明儿来一瞧,就有了治愈的法子也不一定。”安悦昕也忙着安慰一句。
安梓纯真想借安悦昕的吉言,可安悦晖如此哪是患病,分明是被蛊毒所害,除非有郁钦的心头血,否则不出三个月,长兄这条命便要真真交代了。
回去毓灵苑后,安梓纯丝毫没有睡意,独自坐在床头,盯着熟睡的筠熙直到天亮。
天刚亮,安梓纯就忙着梳洗打扮,穿戴整齐之后,便匆匆往清晖园去了。
陆华璎一夜惊魂,也是睁眼到了天亮,不想这人心思重,再见安梓纯不问筠熙有没有睡好,是否哭着找娘亲,反而问安梓纯,怎么许久不见含玉姑娘。
安梓纯并未刻意隐瞒含玉暂借往六王府主事的事,陆华璎明明知道却有意装糊涂,实在招人厌烦。安梓纯心中不禁琢磨,太子妃一事我还未与你算账,这边又开始不安分,总这么惯着怎么成。
“与长嫂而言,最要紧的就是相夫教子,旁人的事一则你管不着,二则也不该你管,安守本分才是为妇之道。”安梓纯还算客气的提点陆华璎一句。
陆华璎自知失言,赶紧称是。
不多时,王院使得了消息也从府上赶来,尚未给安悦晖搭脉,就与安梓纯摇头,很明显,安悦晖的病不容乐观。
陆华璎从旁瞧着,似也有所察觉,渐也明白,或许再过不久,她便要成了寡妇。可怜她正直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着实可悲可泣。
见陆华璎哭着回避了出去,安梓纯也无暇理会,小声与王院使商议说,“在院使看来,依我长兄眼下的身子,究竟还能撑多久?”
王院使谨慎,思量片刻才应道,“倾尽老夫一生所学,也只能撑到年底初雪之时了。”
安梓纯闻此,望了平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安悦晖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有,我前几日往永康郡王府去,见郡王爷的病情也有所反复,不知——”
“就在这一个月间了。”
同样残忍的回答,又深深刺痛安梓纯的心,“怎么会这样快。”
“郡王爷中毒已深,早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若非想要再瞧一眼王府池子后头的那一片枫树林子,怕是早就不成了。”王院使对郡王爷的伤痛似乎感同身受。
是啊,同样是深爱着一个早亡的女子直至中年垂暮。
安梓纯困惑,这段孤独活下去的岁月终究是老天爷的眷顾还是折磨?试想,若是有一日寻阳不在了,她绝对会舍下一切,生死相随的。
送走王院使之后,安梓纯独自一人往毓灵苑走,才上了游廊,就见安悦昕也是一个人挎着个竹篓子与她打了个照面。
人还未走到近前,安梓纯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待人走进,安梓纯才看清,那竹篓子里满满都是鲜嫩的桂花。
“姐姐这是打哪儿来?”安梓纯望着一篓子桂花问道。
“公主府绣楼后头,有几株桂花树,我寻思着花落入泥也可惜,便收集来打算熬些桂花酱。”
“从前以为姐姐只喜欢茉莉,不想还喜欢桂花香。”
“不是,是瑾喜欢。”安悦昕应道,“眼见再过几日,爹爹就要回府,瑾也该迁回朔州老家去。我本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寻思着亲手做些桂花酱与他带回去也好,心血来潮,就动手摘了些桂花来。”安悦昕说这话时,眼角眉梢泛着些许惆怅,可口气还算坦然,也叫安梓纯稍稍放了心。
“姐姐一个人忙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左右我也闲着,姐姐若不嫌弃,妹妹就帮着搭把手吧。”
“只要妹妹不怕麻烦无趣就好。”安悦昕说着,上前挽过安梓纯的手,两人便一齐往书房的方向走。
要说做桂花酱也不容易,首先择花就是费时费力的活,可安梓纯与安悦昕一样都是及有耐性的人,两人也不急,围坐在摊满桂花的桌前,边聊天边捡拾出夹在花中的叶子和杂物,倒也觉得轻松自在。
将桂花捡赶紧之后,还要用筛子筛除夹在花上的沙土,而后用清水漂净,就要摊开在纱布上,放去日头底下暴晒,从而沥净水份。
趁着晒花的空闲,安梓纯与安悦昕各自搬了长凳子坐在屋檐底下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