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偏激
太子妃显然已经失了方寸,攥着安梓纯的袖口求道:“郡主一定有法子,一定有,我肃氏一族能否保全,全在郡主了。”
安梓纯十分清楚太子妃是怎样性情的人,诚意是有八成真,若非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登门跪求。
可她也有她自个的苦衷不是,于是只得将太子妃的手拉开:“太子妃若这么说,臣女当真担待不起,臣女但凡有一点法子,当日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臣女最好的姐妹文孝县主远嫁和亲去。说到底,臣女只是一个失了母亲,孤苦无依的宗室女,是肃妃娘娘与太子妃太抬举臣女罢了。”
太子妃本也是个没主意的,今儿拉下脸来跪求安梓纯,也都是肃妃授意过的。眼下细细思量安梓纯的话,也觉的说的不错,只是话已出口,如何还收的回来,只能一脸惨淡的跪着,幽幽的叹了口气。
跪在一旁抽泣的陆华瑶瞧着比太子妃还怅然许多,若非其姐陆华璎扶着,人怕是早就倒伏在地了。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太子妃依旧是不死心,又道,“郡主何须妄自菲薄,您一定有主意的。”
安梓纯闻此,望着太子妃,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而后站起身来,又一并将太子妃搀扶起来,“是您与肃妃娘娘将事想的太偏激了。太子身为王储,前途怎会系在一个女人身上,从来都只在圣上的一念之间呀。”
太子妃听这话无比在理,赶紧应和似的点了点头。
“太子妃您要记得,皇上是人君更是人父,近来皇上一直为静伦公主暴毙的事伤怀,作为儿子,太子爷能做的不是很多?”话毕,安梓纯回身进了内室,片刻之后,手里捏着本佛经出来,“臣女这有部《地藏菩萨本愿经》,太子妃捎回去给太子,嘱咐太子爷一定沐浴斋戒,静心诚意的抄写,或许就能解眼下之困。”
得了这话,太子妃忙接过佛经,“郡主的意思,我懂了。”
“您记住,若父子情谊在,莫说是太子不错,即便真犯下什么发错,皇上身为慈父,也不忍罚呀。”
“郡主大恩,我肃氏一族没齿难忘。”话说到动情出,太子妃的声亦有些发颤。
“太子能得您这一位贤妻,才是福气。”安梓纯说这话,多半是怜悯太子妃的缘故。因她清楚,无论太子如何改过自新,讨好取悦皇上,太子都不会是启瑞国的下一任君王。眼下付出这些,只为叫圣上念着太子的一点好处,在太子被废之后,不要叫他受太多的苦楚罢了。
太子妃经安梓纯一点拨,心里也通透了不少,知道事不宜迟,便没再叨扰,就匆匆告辞了。
陆华璎心里也有数,今日她贸然将太子妃迎来府上,安梓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是能躲一时是一时,假意要去送客,实则是躲回了她的清晖园去。
安梓纯又怎会看不透陆华璎的伎俩,只是不愿与她计较罢了。毕竟人都有私心,陆华璎的长兄是太子洗马,其妹又是太子庶妃,为家族与亲人计,陆华璎自然是向着太子府的。
陆华璎其心意可以理解,可行为却叫人不耻,先斩后奏,是谁给她的胆量?奈何眼下事多,安梓纯并无心听陆华璎分辩,只这一次,也唯这一次,若是下回再敢,一定不会轻纵了她。
自打太子妃的事出之后,陆华璎明显安分了不少,从前三天两头往毓灵苑跑的人,却连着四五日都不见,甚至连筠熙都不再往毓灵苑送了。
安梓纯虽然无心料理家事,可对于筠熙的事还是十分上心的,既当初答应要亲自叫筠熙念书,每日要学些什么早就打算好。不想人却不来了,心中着实无奈。
又过了三两日,安梓纯得了一筐极新鲜的贡品葡萄,各院分送了些,尤其多分了清晖园许多。
要说这葡萄也不是白得的,的确有些来历,是圣上赏给太子府的,太子妃特意着人给公主府送来一筐,既是报喜也当是谢礼。
当陆华璎听说这葡萄是如此得来的,自然高兴坏了,也不再躲着安梓纯,赶紧抱着筠熙去毓灵苑感谢安梓纯大恩。
虽有筠熙作陪,可安梓纯依旧没放下脸来,对陆华璎不冷不热的,就是要治治她这自作主张的毛病。
陆华璎太了解安梓纯的脾性,晓得若安梓纯正生了她的气,她的日子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好过。说到底也是面冷心热的人。
两人间的嫌隙便就此化解了。
多日没往六王府去,安梓纯心里记挂的很。可思量更多的还是当日含玉与她说过的话。
从前,皇贵妃与六殿下是如何的母慈子孝,难道真要为一个林氏,闹到母子情义尽断吗?
皇贵妃手段虽恨,却也是出于对六殿下的关怀,而六殿下不能理解皇贵妃的苦心,也全因爱林氏太深,人迷醉了的缘故。
试想,皇贵妃作为母亲,自然可以包容忍让六殿下的一切,可六殿下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原谅皇贵妃对于林氏和林氏腹中孩子犯下的罪孽。
如此,这事就变的相当棘手。
因为上回毫不留情的那一巴掌,安梓纯打心底里不愿再见皇贵妃,可念及六殿下,念及上回入宫,皇上的嘱咐,安梓纯还是决心入宫探望皇贵妃一番。
左右最差的情形,就是再挨一巴掌,安梓纯自问还受得起。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凉爽了不少,安梓纯就择了这么个不阴不晴的天入了宫。
能再见刘令人,安梓纯十分惊喜,毕竟上回来见皇贵妃时,并不见刘令人,安梓纯只当刘令人被林氏之死连累,已经不在人世,不想人还好好的。
只是李惠人,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较从前,刘令人变的沉静不少,简单与安梓纯寒暄两句,便入明月轩通报了。
刘令人转身的瞬间,安梓纯分明瞧见其颈后有伤,似是被钝物击打所致。伤处触目惊心,显然还未长好,难为刘令人身负重伤,还要当值侍奉,实在辛苦。
片刻,刘令人打明月轩出来,“郡主,我们娘娘请您进去。”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才迈出了两步,又觉的不妥,立即回身与刘令人交代,“令人颈后的伤,瞧着有些严重,万万不能放任不管,该向太医院讨些创伤药敷一敷,否则天这样湿热,恐生了炎症,就再难长好了。”
“是。”刘令人惨惨淡淡的应了一句,有意无意的抬手轻抚自个的颈后。从其的神情即可看出,那患处依旧是生疼生疼的。
“好好的,怎会伤在那儿?”安梓纯忍不住问了一句,只当自个在瞎嘀咕,并未料到刘令人会应声。
“当日六殿下气急,动手砸了明月轩里不少东西,奴婢上前拦着,躲闪不及,才弄伤的。”话说到这里,刘令人面色惨白如纸,似乎对当日之事还心有余悸。
“六哥也真是,怎好随意伤人。”安梓纯不禁叹了一句,不想竟换来刘令人更激烈的回应。
“不,错不在殿下,奴婢的确该死。”刘令人边说边泪眼婆娑的望向安梓纯,颓然倚在身后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身子,“林氏的毒是奴婢下的,也是奴婢亲亲手将有毒的水递到林氏手上的,还有李惠人床铺里的毒蝎也是——”
“李惠人?她死了?”安梓纯虽然早已料到皇贵妃再容不下李惠人,可当她亲耳听到,人真的已经不在了,还是难掩痛心。
刘令人点头,再说不出话来,便别过脸去低声抽泣起来。
安梓纯晓得刘令人是皇贵妃的心腹,无论做什么,都是皇贵妃授意之后才敢为之,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恶人,只是个任人驱使的可怜虫罢了。
“奴婢不敢跟人说,只能与郡主说,只能与您说——”刘令人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惊恐与自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病态。安梓纯没有应声,只是上前轻抚刘令人的后背,“事已至此,再想过去那些也无益,皇贵妃还指望着令人尽心,令人千万珍重自己。”
刘令人闻此,却未见丝毫平静,反而哭的更凶,“倒不如一并死了好,郡主可知,李惠人是奴婢看着长成的,奴婢竟——”
“令人。”安梓纯听了伤心,正预备再安慰两句,不想明月轩的殿门却忽然从里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