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进退两难

安梓纯刚将王院使送到王府门口，高寻阳一行匆匆才到。简单寒暄几句，在目送王院使离开之后，一行这才进了王府。

花厅中，气氛说不出的凝重。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却自始至终没人碰一下。

“或许，我们打开始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沉默许久，安梓纯先开了口。

高寻阳闻此，抬头望着她，眼光澄澈而清明，似乎已经猜到，安梓纯所谓忽略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打从开始，我们只盘算如何叫林氏乖乖的献出心头血为六哥解蛊毒，却未想过，林氏一死，必定会惊动梁氏一族。本该同生共死的六哥为何却独独活了下来？只这一点，咱们的计划，咱们的心思，便全都会被他们参透。而梁氏一族自知败露，为销毁证据，必定会杀郁钦灭口，那我长兄，岂不是，岂不是就要——”安梓纯尽量想表现的坚强，却实在掩不住心底的悲戚，颓然的趴倒在桌上，泪光闪烁。

高寻阳最见不得安梓纯难过，忙凑到身前，温柔的抚摸着安梓纯半湿的头发，“纯儿，怪我虑事不周，到底叫人算计了去。”

“这哪能怪你，怪只怪这局本就是个死局，不但我哥会死，你和我也都会被株连进去。寻阳，是我不该，不该将你牵涉进来，我——”

“别说这些，你我早就是生死与共的一个人，从来就没有连不连累的说法。”高寻阳边说已将安梓纯拉进怀里，“身子这样冷，难怪抖得厉害。若不赶紧擦干，只怕会着了风寒。”

“不怕。”安梓纯说着，无力的往高寻阳怀里靠了靠，心中顿生厌世之感。为何近来身边总是发生无法转圜的坏事，不是生离便是死别。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心中只有无尽的困惑与质疑。

“不如死了干净。”安梓纯轻声说了一句。

高寻阳闻此，无比痛心，“是福不是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纯儿，我说过，我是拼死不会再叫人伤你，你得信我。所以不许再说死字，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知道。”安梓纯应道，依旧显的失魂落魄。

约么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小常打探了些消息回来，说是听李惠人说，在六殿下闯进俪坤宫与皇贵妃当面对峙之后，殿下前脚才走，皇贵妃后脚就气晕了过去，到如今还未见醒。

安梓纯也牵挂皇贵妃的身子，与寻阳商议过后，打算明日入宫一趟，一则为探望皇贵妃，二则是为打探消息。

宫里的事是得顾着，可除此之外，摆在眼前的事也不少。林氏人已然不在了，身为准侧妃，丧事是得办的。一边要去皇宫里报备，一边也要去林府报丧。可无论这丧事要大办还是简办，都够叫人难为的。毕竟六殿下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恐怕往后的几日都会如此，且六王府没有正妃，几位侍妾都是宫里带出来的宫女提拔起来的，没有个能主持一府之事的。

安梓纯虽然想管这事，却不好管。毕竟她既非六殿下的正妃，也非其同胞亲妹，若真插手了林氏的丧事，必定会招人非议，且与祖宗礼法不服。经商议，这事而还得留高寻阳督办，含玉也得留下近身照看六殿下。如此，回去公主府的马车依旧空荡，只有安梓纯一个人。

映霜见安梓纯是淋了雨回来的，自然急了，在伺候安梓纯梳洗更衣之后，才敢回道：“主子，含玉姐姐早些时候被小常叫走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我知道。”安梓纯说，“你回头赶紧去含玉房里给她收拾几件贴身衣物，最好是素色的，再着人送去六王府，你含玉姐姐怕是有一阵子不能回来了。”

“怎么，是不是王府里出事了？”

“六殿下的侧妃林氏，殁了。”安梓纯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怨不得小常来找含玉姐姐时，神情那般慌张。那侧妃的孩子呢，孩子一下生就没了娘，真是可怜。”映霜一通惋惜。

“是难产，母子具亡。”

闻此，映霜自然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一句，“人有旦夕祸福，许就是命。”

安梓纯点头，“成了，你赶紧去帮含玉拾掇些东西，我正想往清晖园去一趟。”

得了这话，映霜赶紧凑到窗前望天，“这会儿雨下的正紧，主子当真要这会儿过去？”

“这雨还有的下，我不想等。”安梓纯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主子，要不奴婢陪您去吧。”映霜赶紧小跑到门口撑开了伞。

“不必，我想一个人走走。”话毕，安梓纯便从映霜手中接过了伞，独身一人，没在这雨帘中。

安梓纯的突然到访，着实叫陆华璎一惊。又听说安梓纯是特意来看安悦晖，就更是惊讶了。

窗外的雨下的正疾，安梓纯安静的坐在床前望着熟睡的安悦晖发呆。

这是她长兄，虽然庸懦却善良的长兄。

若非被蛊毒所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疯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想到这里，安梓纯抬眼望了望坐在不远处静默不语的陆华璎，再想想筠熙。深知在这件事上，没人受到伤害的，比她们母女更深，连带着已经离去的天合和尚在襁褓中的筠烁在内，也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梁氏一族所赐。

想到这里，安梓纯的手徒然握紧，若是可以，她愿意与仇家同归于尽，而卑微如她，竟连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可悲。

“妹妹是怎么了，缘何这般消沉，瞧得人心里怪害怕的。”陆华璎小声说。

安梓纯闻此，叹了口气，“没怎么，就是惦记长兄来瞧瞧。”安梓纯说着，起身帮安悦晖掖了掖被子。

陆华璎难得见安梓纯这般体贴的对待安悦晖，心里高兴，嘴上却在叹，“再过些日子爹与明弟弟就要回府了，若是见筠熙他爹是这个样子，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子，倒不如不见。”

“见，怎么能不见。”安梓纯几乎认定梁氏一族在得知林沐仙的死讯之后，一定会灭了郁钦的口，只怕她爹爹回来迟了，再见不上安悦晖最后一面，心里怎能不难受。

就在这两日间了。安梓纯心里这样想着，不忍再瞧安悦晖。

“是呀，筠熙他爹再怎么，也是爹的长子，爹虽然口上总训他，可心里是疼他的。正因下不了狠心管教，筠熙他爹才老大个人了，还惯的跟个孩子似的。”陆华璎说着脸上带笑，眼中却含泪。这既是为安悦晖也是为她自己。

“长兄心思恪纯，人也善良，若非病了——”话才说了一半，安梓纯便再说不下去，站起身来，“大雨天还来搅扰嫂子，是我的不是。”

“妹妹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原本还有一桩事要与妹妹商议，即便妹妹不来，赶着天好我也是要过去一趟的。”陆华璎说着，拦在安梓纯身前，显然没打算就这么叫人走了。

安梓纯眼下的确没兴致应付陆华璎，却见陆华璎坚持，不得不与她到房外说话。

“嫂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安梓纯因先前淋了雨的关系，身上一直害冷，一阵凉风吹过，身子微微有些发颤。

陆华璎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反而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是华瑶昨儿递信儿来府上，说是想请妹妹去太子府做客呢。”

一听事关太子，安梓纯唯恐避之不及，怎肯自个送上门去。正寻思着如何回绝，陆华璎却早就看透了安梓纯的心思一般，退一步说，“若是妹妹不爱出门，华瑶来府上也是好的。妹妹不知，我每每见了华瑶，那丫头总是与我絮叨，从前在公主府跟着妹妹住时，日子过的有多舒心。”

听陆华璎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安梓纯也不好不应，“故地重游也是好的，若是华瑶想来，随时恭候。”

陆华璎等的就是这句话，欢喜尽写在脸上。

安梓纯心里清楚，纵然她不想与太子有任何牵扯，可就在当初，她助华瑶嫁入太子府时，这层联系就扯不断了。既如此，倒不如重新梳理干净，叫各自心里都有个数。

雨一直下到午夜未停，安梓纯知道，今夜必定又是个不眠之夜，既然睡不着，索性就未更寝衣，一直坐在榻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