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罪魁祸首
从太傅府回程的路上,安梓纯心里百感交集。她原以为她憎恨曹氏,一并憎恨她诞育的孩子。可当他面对安悦晖中蛊危在旦夕,安悦晴被人陷害疯癫至此,她的心却还是痛的厉害。
这种痛虽然不尖锐,却痛的深沉,深入骨髓血脉。
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亲姊妹不是。
生死关头,总是不忍。
身在宗室世家之中,最要不得的不忍之心。
含玉老早以前就迎在公主府门口等候,好歹将人盼了回来,却见安梓纯脸色不好,忙问了一句,“是不是皇上说了叫小姐寒心的话?”
安梓纯摇头,“咱们进去吧。”
含玉闻此,也不好再问,忙瞧了崔岸一眼,崔岸只是摇头,到底也不好多嘴说什么。
含玉心里便存了个疑影,却没敢追问,挽着安梓纯一同入了公主府。
两人才穿过垂花门,未等上游廊,就与刚打花园里折花回来的安悦晓打了个照面。
安悦晓循着规矩,不得不给安梓纯问安。若在寻常,安梓纯必定会和和气气的受安悦晓此礼,无奈一瞧见安悦晓的脸,就想到安悦晴泪流满面的无助模样。
眼前的女子消瘦却文雅,可这层皮囊之下包裹的究竟是不是人心,安梓纯充满了怀疑,即便尽量掩饰愤恨,眼神依旧十分凌厉。
即便早就知道安悦晓并非善类,安梓纯也鲜少公然刁难于她,然而眼前,见安悦晓因拘礼太久,站不稳的样子,安梓纯却还觉的不够。
比起安悦晓给她以及安悦晴带来的伤害,真是扒皮抽筋都觉的不够。可很显然,这主不该她做,只等爹爹打朔州老家回来之后,再将一家人都叫齐,当众揭下这毒妇的人皮,叫大家都看看清楚,这些年,暗地里在府上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只是在此之前,安梓纯并不想叫安悦晓消停,甚至打算有意纵了她继续作恶,好叫这贱人正真作到恕无可恕的地步,死了才不冤枉,于是有意笑道:“我这儿有桩喜事,正想与二姐姐说呢,不想你来的却巧。”
安悦晓闻此,顺势站直了身子,“怎么,咱们府上还会有好事,我一定得好好听听。”安悦晓口气不善,隐约透着些鄙夷的意味。
“这事儿对我,对咱们公主府而言是大喜大幸,可对二姐姐你来说,怕是——”安梓纯有意拖长了音腔,同样不屑的盯视着安悦晓。
安悦晓明显是被安梓纯看毛了,身子一僵,已然有些笑不出来,“三妹妹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吊人胃口。”
“怎么,二姐姐从前最是温婉可人,现下竟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了?”安梓纯嘲讽一句,眼光也变的越发怨毒。
安悦晓并未应声,并非无言以对,只是自知斤两,知道辩不过安梓纯罢了。
见安悦晓冷着张脸,十分不屑的样子,安梓纯反倒觉的有趣,“我今儿才往二姐姐的外祖家去了一趟,刚回来。”
一听这话,安悦晓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含玉也一样,心想,怨不得小姐方才回来时神情那么古怪,原是才去过太傅府。
“怎么,二姐姐就不问我,你外祖曹太傅可好,还有在太傅府修养的四妹妹好不好吗?”
安悦晓闻此,勉强定住心神,与安梓纯一笑,“外祖精神素来矍铄,身子必定康健,至于四妹妹,我自然是盼着她能早日康复,好一家团圆。”
得了这话,安梓纯竟举起双手,轻轻的拍了两下巴掌,“二姐姐真是金口玉言,说什么便真是什么。曹太傅老当益壮,身子康泰,当真是不错的。还有咱们四妹妹,神智也清醒了大半,想来再过不久,就能痊愈了。二姐姐你一定也为四妹妹高兴吧。”
一听安悦晴快好了,安悦晓怎能笑的出来,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不信的望着安梓纯。
“四妹妹与我说了些有关二姐姐如何如何对她好的事,说是二姐姐对她的恩德太深,若说来世再报,太过虚妄,若要报,这辈子一定要报。”安梓纯边说边逼近安悦晓,“我倒是好奇,二姐姐究竟对四妹做了什么好事,叫四妹疯癫之际,还念念不忘。”
安悦晓闻此,颓然向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眼光也有些迷离,根本不敢瞧安梓纯一眼。
“既然二姐姐不肯说,那就等来日四妹妹回府之后,自个说吧,总之好戏不怕晚,我等着呢。”安梓纯说完,狠狠的剜了安悦晓一眼,便拐上游廊,往毓灵苑的方向去了。
含玉匆匆跟上,也被安梓纯方才的话绕的云里雾里,见安梓纯现下怒气正盛,到底不好追问什么,只等回去毓灵苑,见人气顺了之后,才敢问一句。
“小姐今儿是怎么了,素日都不爱搭理的人,话怎么忽然多了起来。”
安梓纯闻此,叹了口气,将在太傅府了解到的情况,一丝不差的都与含玉说了。
含玉向来看不上安悦晴一流,却是极富正义感的姑娘,听了这些后,不免要咒骂安悦晓几句,对安悦晴的遭遇还是颇为同情的。
“若死在仇家手上到没什么可寒心的,不想却栽在血脉相连的至亲手上,我真替安悦晴难受。”含玉念叨着,“只是——”话说到这里,含玉忽然起身跪在了安梓纯膝前,“是我有负小姐嘱托,没看顾好安悦晴,您若是要罚,含玉绝不分辩。”
“事已至此,罚你就能补救?”安梓纯话毕,忙扶了含玉起身,“安悦晓明里暗里没少在府上作乱,即便事发时我未被困在宫中,也未必能阻止此事。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命,只怨安悦晓太狠太毒。”
“小姐预备如何处置,我瞧着必得送去官办。”
“这事还得等爹爹回来做主才好,只是依着爹爹的性子,只怕家丑外扬,不定会明理处置了安悦晓,所以咱们也得留个后手,由不得她再祸害。”
“您说的不错,可纵使安悦晓再不是个东西,为家门考虑,老爷也不定肯杀她,那样的毒妇,若不死,真是天理难容。小姐您究竟预备如何处置她?”
安梓纯心里早有主意,却还是思量再三,才与含玉吐露,“你也说那是个毒妇,若是咱们自个下手,恐污了你我的手,有一招叫借刀杀人,你可知道?”
“小姐的意思是?”
“安悦晓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既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只要她死即可,无论她死在谁的手上。我这儿有个一石三鸟的妙计,你听听。”
含玉闻此,立刻来了兴致,赶紧点头。
“若是叫梁氏一族以为,安悦晓不受教,因不能如愿去三王府伺候,恼羞成怒杀了沈惠侍解气,你说依着太后的脾气,会不会留她?或者说,若叫曹昭仪察觉,安悦晓是被梁氏一族治死,她肯不肯善罢甘休。”
含玉听后,仔细思量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小姐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禁点头,觉的可行。
“咱们也别高兴的太早。太后还有要紧的把柄握在曹昭仪手中,顾及曹昭仪,太后未必会为一个小小惠侍的死对安悦晓下手。而曹昭仪也是一样,多半不会为安悦晓这个作恶多端的外甥女,将自己置于险境。毕竟长兄的事还在眼前摆着,曹昭仪若是真下了决心,大可破釜沉舟与太后斗上一斗,哪能眼睁睁看着她亲外甥等死也不作为。且曹昭仪肯与我结盟,明面上是关心她这几个不成器的外甥外甥女,可心底里却是在关心她曹氏一族的族运和她自个的前程。所以,此计可行,却不能报多大希望。”
安梓纯说了这一通,嘴也干了,含玉适时的递上碗温茶水,问道:“那依着您的意思,咱们现在究竟该如何?”
安梓纯接过茶碗,抿了两口,“无论如何,沈惠侍不能留,总得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除了她去。”
“您的意思是,先斩后奏?”
安梓纯点头。
“到底是打着皇贵妃的旗号从宫里调来的女史,若是不经上报就要了她的命,只怕太后和梁丞相一众会借题发挥。”含玉显然有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