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还乡
马车一路走的顺当,没一会儿工夫就回了公主府。
映霜显然没有想到主子会这么早回来,所以安梓纯进屋时,映霜正趴在外屋的圆桌上打盹。
安梓纯不愿扰人清梦,有意没叫醒她,探身往里屋瞧了瞧,见含玉不在,正琢磨这人能上哪儿去,卧在映霜膝上的小铜板听了动静,倏地一下从映霜身上跃下,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袅袅娜娜的凑到安梓纯脚边谄媚。
小铜板这一动,映霜自然就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是安梓纯回来了。
“主子您回了,原以为得留用了晚膳才回呢。”映霜赶着说,赶着起身上前,扶了安梓纯去内室。
安梓纯由得映霜伺候更衣,才换好常服坐下,就急着问道:“半晌不见你含玉姐姐,莫不是又出门了?”
“没。”经上回一事,映霜算是长了记性,万万不敢再在安梓纯面前嘀咕含玉的是非,“在芹姨屋里说话呢,您去瞧瞧吗?”
安梓纯闻此,打了个哈欠,慵懒的斜倚在榻上,“人家母女情深正说体己话呢,我去搀和什么。这春天一到,人就爱犯困,你也别站着了,一样去睡会儿吧。”安梓纯正说着,小铜板倒是毫不客气的一跃上了榻,抻了个懒腰之后,便贴在安梓纯身边卧下,安梓纯顺势抬手在它头顶轻轻摸了两下,“都说懒猫懒猫,可见没冤枉了它们。”
“主子,您真的不去芹姨屋里瞧瞧?”映霜追问了一句。
听映霜的口气,这其中似乎是有事,安梓纯便翻身坐起来,“你有话直说,何必藏一半说一半。”
映霜闻此,只觉的委屈,低头撇了撇嘴,“上回的事主子您也听见看见了,含玉姐姐不是说了,不许奴婢在背后嚼人舌根,奴婢谨记含玉姐姐的教诲,再不敢背后嘀咕谁,尤其是含玉姐姐。”
“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难不成你还记她的仇了?”安梓纯盯着映霜,语气温和,并没责怪的意思。
映霜得了这话,依旧是别别扭扭的样子,“含玉姐姐是主子您心尖上的人,奴婢哪敢记她的仇。”
“这可不就是气话。”安梓纯淡淡的扫了映霜一眼,“是,我是将含玉捧在心尖上,难不成还将你踩在了脚底下?你这话,分明是连我一块骂了。”
“奴婢哪敢。”映霜说着,亦觉的身为奴才,方才的言词口气着确实欠妥,似有僭越之嫌,赶紧伏地给安梓纯叩了头,“奴婢失言,主子恕罪。”
“我若有心罚你,便不会耐着性子与你说这些。”安梓纯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向映霜伸出了手,映霜惶恐,犹豫了半晌才敢将手搭到安梓纯的手心上。
“大热的天,手却凉,从前也不知你这样胆小。”安梓纯说着,顺势将映霜拉了起来。“将心里话说出来也好,至少叫我明白,你不单将我当是主子,也想与我交心。我很高兴。”
映霜闻此,这才松了口气,“主子,奴婢——”
“不用多说,我心里明白你的委屈和不明白,可你要记住一点,没有含玉就没有你的今日,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是,奴婢记住了。”
闻此,安梓纯才松开了映霜的手,起身正襟危坐,“现在可以说说含玉和芹姨究竟怎么了。”
屋内,姚书芹与含玉对面坐着,任谁也不肯先出声,如此,已经僵持了快半个时辰。
安梓纯打窗底下过,也瞧清楚了屋内的情形,只是礼貌性的叩了叩,便径自推门进去了。
含玉原是背对着门坐,听见有人进门,只当是映霜,便没好气的呵斥句,“答应你进来了吗,出去。”
姚书芹闻此,不禁起身叹了口气,“你看清人再说话,年纪不小,总是这般毛躁。”
得了这话,含玉赶紧扭头瞧瞧,见是安梓纯,这才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小姐何时回来的,怎么没听见动静,那霜丫头真是,也不赶着过来知会一声。”
“你这会儿火气大,她即便过来,也必定会被你骂回去。我现下也才明白,霜丫头缘何那么怕你,你这脾气上来,真是比炝锅的辣子还呛人。”安梓纯赶着说已经挪到桌边坐下,而后招呼姚书芹也坐。
经安梓纯这一通数落,含玉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便鼓着腮帮子讨好似得在安梓纯身边坐下,“还不是叫我娘气的,好好的非要回什么老家。”
“回老家?芹姨在家乡不是没亲戚了吗?”安梓纯也觉的奇怪,忙问了一句。
姚书芹闻此,点了点头,“家乡虽然已经没有活着的人在了,可含玉他爹不还埋在老家的陵园里。这些日子来,我日日夜里做梦都会梦见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算算含玉他爹走的时候含玉还不满周岁,眼见含玉都已经十七了,这十多年过去,我都不曾去他坟前上柱香。”话说到这里,姚书芹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梓纯与含玉一样,听后难免面露悲色。
“既有了这打算,便不想再耽搁,只怕一直拖下去,只有到死才能与含玉他爹地下相见了。所以我就打算赶在雨季未到之前,回趟明州老家,简单准备准备,明后天就启程。”
话听到这里,含玉就不干了,“小姐您听听我娘说的什么话,明州虽隔着圣都不远,可来回也得半月。不是不许娘回去,可回去走哪条路,路上又要在何处歇脚,夜里又该宿在哪儿,这些事都得预先合计清楚才行。您何必非要走的这般仓促,还不许人跟着。”含玉越说越觉的委屈,脸拉得老长。
安梓纯听后,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问姚书芹,“芹姨,含玉说的是真的?”
姚书芹闻此,面露难色,“只是商议,还没有定呢。”
“娘甭在小姐跟前说瞎话,方才是与我商议的口气吗?小姐您瞧瞧,行礼都打点好了,若不是听小厨房的婆子偶然提起我娘在帮谁准备干粮,我怕是还被蒙在鼓里,等到人留书出走才知道呢。”
不出含玉所言,床边是有两个包袱,包袱边上还有身尚未叠好的衣裳,若真是如含玉所说,芹姨还真是打算不告而别。如此,真是太险了。
“您这又是何必,毕竟是出远门,总该与咱们合计合计才是。”安梓纯道。
“不必听含玉瞎咋呼,回趟老家罢了,能有什么。原就是怕你俩大惊小怪,所以才想瞒着走的。”姚书芹说。
闻此,安梓纯也有些急了,“您没走算是万幸了,若真是不告而别,含玉非得急疯了不可。”
“谁说不是。”含玉立即应道,“就如小姐所说,不是不许娘回乡看我爹,回去可以,咱们商议商议,择个合适的时候,我陪您一道回去。偏您又不肯等。”
“怎么就不肯等了?”安梓纯越发糊涂,又问了一句。
“不是不肯等,是老天爷不叫等。眼见雨季就快到了,若是再耽搁两日,回头雨水多了,赶上大雨,来回耽误在路上的工夫更多。最不济,若赶上山雨冲下泥石堵了路,怕是困在哪里十天半个月都走不了。不若眼下,说走就走最好。”
安梓纯感念姚书芹惦记薛家伯父的心思,听姚书芹句句说的也在理,当即答应说,“芹姨这话不错,有些事想到便要尽快着手去办,含玉你也赶紧回屋拾掇拾掇,赶在雨季之前陪芹姨回趟明州,至于路上的事,我会着崔堤尽快安排。”
“那怎么成。”含玉道,“眼下您和亲的事正闹的满城风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之前,我怎能放心回什么老家。”
姚书芹闻此,也忙应和一句:“含玉说的是,只是回老家祭拜,不必叫她跟着添乱,还是好生留下帮衬着你,我也安心。”
“娘还说呢,您以为您独自一人回乡,我这做女儿就能放心。”含玉嘀咕一句,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
“皇贵妃今儿召我入宫,就是与我说流言无稽,叫我不必轻信,我这厢也再没困扰,若是可以,我到想与芹姨一道出门散散心,只可惜皇宫困不住我,公主府却依旧是我的囚笼,没个顺心随意的时候。”安梓纯说着与含玉笑了笑,“从前逢年过节,你总是对着薛伯父的灵位祭拜,眼下难得的机会,就随芹姨一道回乡瞧瞧吧。”
含玉闻此,难免心生感慨,正欲答应,不想姚书芹却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许含玉跟去,事情一时僵下来,直到最后也没人做出让步。
这事就一直僵持了快两日,终究以安梓纯和含玉的失败而告终,马车帘子放下的一刻,含玉就哭了。赶着马车拐过街角之后,含玉已成了泪人。
安梓纯瞧含玉如此,心里也甚是难过,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既可放在挚友间说,如母女,父子,甚至夫妻之间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