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计从权宜
姚书芹回乡之后,期初几天,不单含玉感觉不适应,就连安梓纯也觉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在白日里还有筠熙作伴,才不至于总胡思乱想。
和亲之事在莫名其妙的平静了几天之后,竟在一夜之间发酵,才得了消息,皇上推翻前朝的传统,以无适婚年龄的公主为由,出人意料的拒绝了沧澜国的联姻请求。
然而更叫人意外的是,沧澜国的使者似乎是有备而来,当即代表沧澜国国君表态,说是小国卑微,不敢求娶天子之女,宗室女子也可,只是这个宗室女必须得是昭懿郡主,安梓纯。
皇上得了这个请求,既未当场答应,更没有一口回绝。若说安梓纯起先只是不安,这下却是真的紧张起来了。
就在安梓纯才得知这消息的一个时辰之后,六殿下就匆匆来了府上。
因公主府周围被安插的探子众多,安梓纯与六殿下早有默契,说好若无人命关天的大事,最好不要在公主府议事。六殿下的突然到访,无形中又给安梓纯添了不少压力,总觉的事态正向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飞速发展着。
“你可听说了。”六殿下刚进屋第一句就问的这个。
“六哥先坐吧。”安梓纯招呼了一句,忙与含玉递了个眼色。含玉会意,立即将屋里伺候的闲杂人等都哄了出去,掩上门。
“含玉,给六哥沏杯茶,瞧这一脑门子的汗。再拿块手巾来。”安梓纯吩咐说。
“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喝茶,都省了吧。”六殿下才应了一句又跟着叹了口气,似是自语说,“这事本不应该的,父皇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含玉见不得六殿下为难,忙凑上前去,掏出了贴身的帕子要帮六殿下擦汗。六殿下方才回过神来,眼下的情形,却无论如何对含玉笑不出来,只礼貌性的接过含玉手上的帕子,“我自个来。”
含玉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不似寻常时候爱多嘴插话,在给六殿下添了一杯清水之后,便退去外屋守着门了。
“我之所以来,是已经想到了法子,原预备即刻入宫请旨去,却怕消息来得太突然,再吓着你,才先来与你报备一下。”六殿下说。
“如今的情势,六哥还有什么法子?”
“入宫求父皇将你指给我。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安梓纯闻此,顾忌着含玉,先往外屋瞧了瞧,便开始摇头,“这不成,这算不得什么好法子。”
“这只是权宜之计,纯儿你难道不相信六哥的为人吗,我只是想将你留下,不是想——”
“六哥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清楚。是正如六哥所言,若皇舅舅应允了你我的婚事,我自然不用远嫁和亲,可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巴不得能抓住六哥的错处加以诟病。你我所谓的两情相悦经他们的口一说就成了私情一类不堪入耳的罪名,我一个小小郡主坏了名声到没有妨碍,可六哥呢,皇贵妃可是对您寄予厚望,万不能为我毁了前程啊。”
安梓纯说的句句在理,六殿下听后,亦觉的先前的决定多少有些草率,“可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你远嫁异国他乡。纯儿,可知我自小视你为亲妹,我怎能由得我亲妹子受这屈辱。”
“人生在世,逃不过宿命,若此番我真要远嫁,我希望六哥是笑着送我,而不是这样自责。”
“这样的丧气话是谁教你的,我是你六哥,若真护不住你,我不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在天有灵的梓宸,还有寻阳。你知道吗,你的男人已经开始筹划,若你真要和亲远嫁,他便会中途截了你浪迹天涯。黄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逃又能逃到哪去,你若是不听六哥的话,只会毁了你再毁了你的男人,还有含玉和你公主府满门。”
六殿下所言字字句句都如鞭子一般一下下鞭笞着安梓纯的心。正如六殿下所言,正因她身上系着满门的生死荣辱,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自己扼杀了自己的真心,做好了时刻远嫁的准备。
可寻阳,他要怎么办。
“和亲的圣旨终究还未下来,或许只是谣传。”安梓纯依旧佯装镇定。
“君无戏言,若是等到圣旨下来,一切不就晚了。”六殿下依旧是一脸的急迫,只等安梓纯点头,便要直接入宫叩请皇上赐婚。
“若是真的来了圣旨,我便依着圣旨和亲出嫁。如若寻阳非要为我犯险,六哥告诉他,我一定会在这之前就了结了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胡话。”六殿下闻此,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含玉在外屋听到动静,也赶紧进内室探看,见这兄妹俩都阴沉着脸,到底没敢出声。
“这不是胡话,六哥若是想让我活久些,就原话与寻阳说。之后便回去六王府好好陪着小嫂子安胎,其余的事不必再管了。”安梓纯语调平和的了交代这些,而后偏头望了含玉一眼,“六哥要回了,你去送送。”
含玉得了吩咐,却没敢动,只是望着六殿下,眉头不觉间就皱成了一团。
“纯儿,我与寻阳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这么大的事,你为何要一个人撑着。你只是个姑娘——”
“是,正因我是个姑娘,我不能像六哥来日一样君临天下,造福天下百姓,也不能像寻阳一般马上驰骋,保家卫国。即便舍下这一己之身,也不会觉的可惜。六哥只当我是您众多表妹中最平凡的一个,不要感情用事,您只记得,即便我真受命和亲,我心里是甘愿的就好。我会在远方好好的活着,等六哥君临天下的一天。”
六殿下闻此,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了安梓纯一眼,便转身大步出了屋去。
含玉见此,真是两头为难,不知该留下陪安梓纯还是循着吩咐去送六殿下。
“去吧,去送送六哥。”安梓纯道。
含玉得了这话,赶紧点了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此刻,安梓纯心里前所未有的害怕,并不是怕远嫁他乡,而是怕寻阳为就救她再做傻事。只是眼下的情形,显然不适合与寻阳相见,一切还得等圣旨下来。
安梓纯有种预感,离尘埃落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送走六殿下后,含玉便匆匆赶回来。
见含玉眼底似有泪光,安梓纯便一句也没问,只怕再惹得她哭。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含玉才开口问了一句,“小姐是不是为我,才不肯答应六殿下求皇上赐婚的提议。”
闻此,安梓纯不得不感叹,知她莫若含玉,竟将她这一点小心思都看破了。
“哪有,事关重大,我只是怕连累六哥罢了。”
“才怪,打小姐出生起,咱俩就长在一处,我心里想的什么,小姐清楚,那您心里盘算什么,我又怎会不知道。”含玉说着,挪到安梓纯身边坐下,“小姐若是为我才拒绝六殿下的好意,真的不必,虽然我倾慕六殿下,可在我心里,没人能越过您去。”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我何尝甘心和亲远嫁,若六哥这法子真能行的通,我不会不答应。可传言你也亲耳听过,说是使者指定要我去和亲,若我与六哥有婚约在前也就罢了,要是皇舅舅赶着这当口上赐婚,可不是明摆着打沧澜国国君的脸?作为明君,皇舅舅绝对不会这么做。还有一点,才是我最担心的。”说到这里,安梓纯幽幽的叹了口气,“沧澜国远在漠北,缘何会知道启瑞国有我这号郡主。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怕只怕是梁氏一族与沧澜国勾结,在背后算计我算计六哥呢。”
“小姐这话何解?”含玉急着催问。
“梁氏一族早视我为眼中钉,这次最先提议我去和亲的,可不就是梁丞相那只老狐狸。若皇上答应我和亲,他们除了我自然高兴,若皇上不答应,反将我指给六哥,你说以梁氏一族的手段,六哥会有什么下场?皇上又会背负多少骂名。”
“就该一把火烧了丞相府,看这一门牛鬼蛇神再怎么出来作怪。”含玉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今夜就去烧了那一家子。
“这是气话。”安梓纯轻声说,“人没有本事,没有力量,叫人欺负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恨只恨老天不给我变强的机会。可知母亲和宸哥哥的真正死因若不彻底查清,我即便死也不会瞑目。”
经这一通闹哄,安梓纯心里乱的很,只怕躲在屋里憋着更难受,可很显然,这会儿也不是该出门的时候。盘算着芳洲的孩子也快满月,便想着往芳园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