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流言发酵
在芳园稍坐了一会儿,安梓纯便回去了。不想才走开一会儿,毓灵苑竟来了稀客,正是安悦昕。
安梓纯进屋时,安悦昕正独自一人坐在里屋榻上发呆。
午后的日光轻柔的打在安悦昕脸上,像是浅浅扑了层金粉,将她气色衬的极好。今日的安悦昕并没有戴面纱,才叫安梓纯真正看清,在那场大火中烙下的痕迹,竟在事发半年之后,奇迹般的从安悦昕脸上消失了。原本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像一场梦魇,梦醒之后,安悦昕依旧是那样水灵的美人。
如此,安梓纯又不得不感叹一句,代真,真乃神人,一瓶药油,竟真有妙手回春的功效。
才发觉安梓纯回来,安悦昕就下意识的起身要去迎。
安梓纯却摆手,“都是自家姐妹,又没外人在,长姐坐吧。”
得了这话,安悦昕也未矫情,等安梓纯入座之后,也就跟着坐下了。
安梓纯虽然早就听说安悦昕的脸恢复如初,可当人真揭了面纱,坐在近处时,安梓纯还是有些恍然,仔细端详了安悦昕许久,才说:“能瞧着长姐恢复如初,你不知妹妹心里有多高兴。”
安悦昕闻此,淡淡的笑了笑,“若无妹妹,我也还是个羞于出门的丑八怪,原是想好好的给妹妹磕头致谢,却知道妹妹不讲究这些。但这份恩情,姐姐我记在心上,至死不敢忘。”
“姊妹之间,还图姐姐报恩不成。”安梓纯说着,略显疲惫的揉了揉额角,“瞧姐姐气色不错,身子无大碍了?”
“好,我什么都好,他也很好,今儿原本也打算一块过来的,却怕人多打搅,也为避嫌,所以才自个先来的。”
安悦昕口中的那个须得避嫌的他,除了表兄肖瑾还能有谁。此刻,安梓纯心里正乱着,自顾不暇,实在没兴致与安悦昕说肖瑾,便有意避开这话题,转而问道:“长姐既来,一定是有话要与妹妹说。该不会也是为流言而来吧?”
安悦昕闻此,并不觉的尴尬,十分自然的点头,“就是为这事来的,可听妹妹方才的口气,我也就放心了。正如妹妹所说,流言只是流言,成不了真的。”
“姐姐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与姐姐说话,我心里也觉的敞亮。”安梓纯说着,亲手帮安悦昕续了半碗茶水,“天虽然愈发热了,可姐姐的面纱却不能省,否则叫人知道姐姐脸上的灼伤已经痊愈,保不准就得入宫侍驾了。”
安悦昕闻此,暗自叹息,“妹妹不怪我吗?”
“怪长姐什么?”
“起先答应妹妹,往后必定安守本分,不会再与他有牵扯,我却食言了,还失的这样彻底。”
“姐姐之所以与我认错,并非觉的自个错了,而是觉的我认为姐姐错了。这样的抱歉有何意义,倒不如省些力气,想想来日的路要怎么走。”安梓纯说。
“来日的路怎么走,我不知道,只有一点,我与他很快就会分道扬镳了。”
安梓纯才回府就听说了肖瑾就要回朔州老家的事。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来了。安悦昕这句分道扬镳看似说的轻巧,却无异于生离死别。
“之后呢,长姐有什么打算。”安梓纯问,并不想对安悦昕的想法多做干扰。
“还没有,只是近日为了静心,多抄了几卷佛经,也有所感悟。记得小时候住在别院,成日瞧我娘念经拜佛,我听久了,便也能背下些。我娘说我有佛缘,现在想想,这话竟真有几分真切了。”
“长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顺其自然吧。”安悦昕惨淡的笑了笑,眼神也渐渐失了神采。
安梓纯闻此,微微有些担心,遂开解说,:“无论是困在公主府,还是皇宫殿阁中,不都是困在世俗间。姐姐何须计较身在何处。留在爹爹身边,侍奉终老不好吗?”
得了这话,安悦昕深有触动,“是我自私,亏得有妹妹点醒我。”
“哪有,姐姐若真是那自私自利的人,这会儿也就不会坐在这儿诸多困扰了。”
闻此,安悦昕不禁探手挽过安梓纯的手,“妹妹,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少有的通透人。从前到如今,是整个公主府拖累了你,而眼下,我恳求你放下这些包袱,不必顾虑我们,为自己活一回。”
听了这话,安梓纯沉默了很久。而后回握了安悦昕的手,“能听到长姐这句话,我这半生就算没白活。”
安梓纯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给她最大安慰的竟然是安悦昕。
安悦昕那句感激之言,无异于拨开云雾的阳光,瞬间穿透盘旋在心头的暮霭,直接照进了心底最深沉的角落里。
安梓纯自问在齐家一面是失败的,府上兄弟姊妹病的病,伤的伤,相互怨怼,彼此之间哪还存有一丝亲情。显然公主府在她手上并未继续昌茂下去,反而正逐步走向家破人亡的惨境。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安梓纯有些惶然。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或许不久以后,她便会离开这拼命守护半生的家,离开这群叫她又爱又恨的人。从前或欢喜或悲伤的记忆,也都将是过眼云烟。
流言持续发酵,且越传越真,数日之后,终于传来了确切的消息。皇上已经亲口答应了沧澜国使者的请求,要将昭懿郡主远嫁和亲。
这消息与安梓纯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若非是小常亲口传达,安梓纯压根就不会相信。
可正如六殿下所言,待圣旨颁下,一切就已经晚了,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混乱中送走小常,就在毓灵苑中一团乱时,陆华璎竟也赶来凑热闹。安梓纯哪有心思应付她,故而不见。
可陆华璎却不死心,一直在毓灵苑门口徘徊良久,眼见天空下起了小雨,才被逼回去的。
小雨淅沥,一会儿工夫就下大了,安梓纯坐在窗前,望着初夏第一场大雨,双手紧紧握成拳。不想她认为的不可能真的变成了可能。
究竟是什么,逼得皇舅舅非得答应我去和亲,这其中一定有难以言说的因由。
自打这消息一出,含玉就不见人,所以来给安梓纯披外衣的人就成了映霜。
见映霜眼角泛着泪光,安梓纯只当没瞧见,吩咐说:“不用管我,着人去找找含玉,这么大的雨,若淋着可怎么好。”
“哎。”映霜应了一声,转身正欲下去,却按捺不住,上前跪伏到安梓纯膝边,“主子若要走,也带上我吧,不要留奴婢一个人孤零零的。”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扫了映霜一眼,“若不把眼前的差事办好,我怎放心带你走。”
得了这话,映霜赶紧站起身来,胡乱抹了把泪,便匆匆退下了。
初夏的风夹着雨,依旧有些发凉,可再凉不过人心,安梓纯在想,当她离开圣都远嫁他乡的那一日,究竟会有多少人送她。
碧秋姐姐和秀仪一定回来的,然后是六殿下和七殿下。五殿下兴许也会来,还有三殿下吧。
就这么走了,真的很不甘心啊。
安梓纯想着,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