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言而有信
正如安梓纯所承诺的,第二日一早她就着含玉去素清阁将筠熙接来,从早到晚都是亲自照看,一刻都未曾离眼。
筠熙初离了母亲,起先也有不适应,偶有哭闹在所难免,好在安梓纯对哄孩子很有一手,再加上随侍的乳娘帮衬,倒也能应付自如。
因答应陆华璎要教筠熙识字,安梓纯索性借着请教的由头,顺理成章的请邵春堂过府一叙。
对于见邵春堂一事,安梓纯确有私心,一则确为请教如何教未开门的孩子开窍,二则也是关心安康安远家的近况。
邵春堂是傍晚时分才来了,听口气是才从安康安远家回来,听说两个孩子都康健安泰,安梓纯便放心了多半,便急着与邵春堂请教正事。
邵春堂原也算不得正经的先生,不过自打来公主府教习悦明学问起,自己也琢磨出一套教学方法。且邵春堂恃才傲物,寻常也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来的人,今儿难得能与安梓纯坐在一处谈谈学问,对安梓纯是有问必答,话匣子一打开,就已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
安梓纯从前也与邵春堂争执过,知道邵春堂不但文采风流还十分有主见,今儿这将近一个时辰的谈话,安梓纯方才领教邵春堂为何会被称为启瑞国第一才子。
原还不觉的怎么,现下当真觉的只叫邵春堂当个教书先生,真是太屈才了。
眼见晚膳的时辰近了,安梓纯记得上回答应邵春堂,下回相见一定摆席款待,今日虽然仓促些,可择日不如撞日,便欲留邵春堂共进晚膳。
邵春堂倒也不稀罕什么山珍海味,却感念安梓纯的一片心意,只是念及家中妻儿,只怕回去迟了,老父与妻子再牵挂,还是请求改日再聚。
安梓纯闻此,这才想起邵春堂的妻子才诞下孩子,这刚做父亲的人,难怪眼光变的柔和了许多,也比从前顾家了。
既人家要共享天伦,安梓纯也没有留客的道理,临送客前,安梓纯有意暗示一句,说叫邵春堂稍安勿躁,眼下动心忍性,来日必有厚报。
邵春堂自然明白安梓纯是个什么意思,与安梓纯一拜,恳请安梓纯答应他往倦勤斋去一趟,说他爹有几句话叫捎给他姑母邵宜侍。
这原也算不得大事,既邵春堂都开了口,得一并赏个大恩典才好。便当即承诺,明儿就许邵宜侍回母家探亲一日,一家人便可当面说说体己话了。
邵春堂得了这话,自然得叩谢安梓纯大恩,安梓纯却知邵春堂是文人气节,只道,我只当邵师傅是挚友是知己,好友相聚,自不必讲这些虚礼。
送走邵春堂之后,安梓纯才要入内室抱筠熙玩会儿,不想沈惠侍依旧改不了偷听墙角的毛病,又被含玉逮了个正着。
含玉也懒与沈惠侍拉扯,一脸鄙夷的嘀咕句,“惠侍,您自个请吧。”
沈惠侍没犹豫,便进了屋去,只是这回沈惠侍似早有准备,行礼之后,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拨浪鼓,说是特意来送给熙小姐玩的。之所以躲在门边,是因为知道郡主在会客,不便打扰,所以才在门口等的。
沈惠侍这幌子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安梓纯本来也懒于跟她计较,正预备轰她出去,乳娘却抱着才睡醒的筠熙打里屋出来。
这一日的照看,筠熙多少与安梓纯亲近了些,便伸开手叫安梓纯抱抱,安梓纯才将孩子接来怀里,沈惠侍便借机大献殷勤,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预备逗筠熙高兴。
谁知筠熙认生的很,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沈惠侍,可一皮笑肉不笑的人猛然凑到近前,还是够吓人的。筠熙一时惊惧,又大哭了起来。而这回的哭声尤为响亮,才哭了两声就哭破了嗓子。不但惊了安梓纯,沈惠侍自个也吓得直往后退。
安梓纯哄了一会儿没哄好,便赶紧将筠熙交给乳娘去里屋哄,忍不住埋怨一句,“惠侍不会哄孩子,就别乱来,仔细再给吓坏了。”
沈惠侍深感无辜,却一句不敢分辩,慌忙点头称是。
安梓纯气不过,紧接着嘲讽一句,“筠熙她娘亲一句话说的不错,孩子最会看好坏人,一见着惠侍就哭,你说说是什么道理。”
安梓纯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没有叫沈惠侍应答的意思,沈惠侍自知脸上无光,便灰头土脸的告退了。
安梓纯也羞于理会她,私下里又交代含玉说,务必得将沈惠侍看的紧紧的,若有必要就找个由头,适当的软禁上一些时日也好。毕竟眼下筠熙白日里都在毓灵苑走动,沈惠侍心怀不轨,若有意害她就罢了,再连累了筠熙不好。
这日,安梓纯才教筠熙念熟了一首诗,正在里屋榻上与筠熙一同逗弄含玉养的小铜板玩。
不出含玉所言,这猫儿叫她养的极好,比几个月前她离府时整整胖了两圈不止。
记得小铜板才从安悦昕院里接过来的时候,瘦瘦的一窄溜,精神是好的,可毛色却发干,一点都不光滑。而眼前的小胖猫不但肉滚滚的,皮毛也油光发亮,很是富态。难得筠熙这么怕生,也敢摸弄它。
“姑母能把它给我吗?”筠熙边摸着小铜板的脊背边问道。
“这我可拿不定主意,这小铜板是你玉姑姑养的,你得问问她。”安梓纯说着,抬头望了映霜一眼,“半日没见含玉,是在芹姨屋里?”
“没,一早就出门了,也不知去哪儿。许是去城外驰马了。主子您忘了,前几日侯府才叫送来一匹好马,黑鬃白蹄,是高军医送来的。”
安梓纯自然知道那匹黑鬃白蹄的好马,原是寻阳赏给高欢的,不想含玉一眼就看上了,高欢没犹豫就要赠给含玉,见推辞不去,才勉强收下的。
“玉丫头真是越发野了,离上回堕马的事才不过半年,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知那匹黑鬃马是才驯服的新马,亏她也敢骑。”
“谁说不是。”映霜应了一句,见安梓纯茶碗里的茶水已下去大半,正预备去茶房换杯新的,忽见含玉大步进了内室,淡淡的扫了映霜一眼,不冷不热的说,“谁说我是去骑马了,从前竟不知你嘴碎,爱在背后嚼人舌根。”
得了这话,映霜好不尴尬,正欲解释,含玉却不给她留机会,快步上前,凑到安梓纯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小姐,侯爷回来了。”
闻此,安梓纯难掩激动,只是屋里尚有筠熙和乳娘在,不好说话,安梓纯便吩咐乳娘抱筠熙去偏屋里午睡。可筠熙孩子气上来,不愿午睡,含玉便抱起小铜板说,“若筠熙小姐乖乖去睡觉,我就将小铜板送给小姐。”
“玉姑姑不骗我。”
“哪能骗您呢。”含玉说完,与乳娘递了个颜色,筠熙果然乖乖的靠进乳娘怀里,由得乳娘抱去午睡。
安梓纯从旁瞧着,也忍不住打趣一句,“你呀,哄孩子果真是有一手。”
含玉笑了笑,又回身瞥了映霜一眼,映霜自然明白含玉是个什么意思,心里却不大舒服。想主子说话从来不刻意避着她,不想含玉气性大,才随口嘀咕一句,就给了好大的脸色瞧。心中自然不服。
安梓纯向来都是无条件的站在含玉一边,既含玉不愿叫映霜听,支出去也罢,便与映霜点头,意在叫她顺从含玉的意思。
映霜见此,也稍稍有些心寒,总觉的无论自个怎样为安梓纯尽心,始终都越不过含玉去。
映霜才走,含玉就气鼓鼓的往榻上一坐。“从前就知道那丫头有背后嚼人舌根的毛病,不想竟嘀咕到我身上了。”
“你呀,就是气性大。”安梓纯笑望了含玉一眼,“正因熟悉,百无禁忌,所以才拿你打趣。说到底也是因为亲近的缘故。”
“我才不稀罕这种亲近呢。”含玉撇了撇嘴,依旧是一脸的不满。
安梓纯见此,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吧,如何才能消气,可知方才我也在背后嘀咕你好几句,是不是得找根荆条来与你负荆请罪才应该。”
“我哪有生小姐的气,在我心里,您与映霜怎能是一样的。”
“映霜年纪小,人还不够沉稳,慢慢调教就好。”安梓纯颇有耐心的开导说。
说了这会儿,含玉的气也消了大半,又开始自省起来,“到底是我手底下的人,这样不知轻重,还不是我惯的,往后得严加管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