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微恙
安梓纯搬了张凳子贴着淑妃床边坐下,才舒了口气,忽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近,回身正见五殿下又大摇大摆的打正门进了寝殿来,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窜上了心头,犹如点着的爆竹,彻底崩坏了。
没等五殿下说什么,安梓纯便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床上才睡沉的淑妃,意在叫五殿下为他母妃着想,切勿聒噪。说白了,就是羞于与五殿下再说话。
可安梓纯今儿算是遇着对手了,五殿下也不是吃素的,尽管安梓纯噤声的手势再标准不过,可五殿下还是开口道:“这有我,你回去吧。”
安梓纯闻此,正欲回话,不想五殿下却学着安梓纯方才的样子,也做了个一样的噤声手势,气的安梓纯身上直发抖。
谁稀罕留在这儿,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安梓纯寻思着,立即起身,颇为敷衍的与五殿下施了一礼,又回身望了一眼熟睡的淑妃,便大步往外走。
谁知没等安梓纯迈出殿门,五殿下又追了出来,安梓纯回身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怎么,五殿下还有旁的吩咐?”
五殿下闻此,静静的望着安梓纯不说话,直到安梓纯急的要跳脚,才轻声说:“方才戏弄你,是我的不是,我记得上回见时你的手是受伤了,这会儿还疼吗?”
安梓纯早就不信五殿下的人品,这其中还不定挖好了什么坑,等她自个往下跳呢,正所谓言多易失,只得应承说,“臣女不疼,早好了。”
五殿下闻此,微微点头,“方才从窗台上跌下来,也没磕伤?”
“托殿下的福,臣女还死不了。”安梓纯一想起方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看来,五殿下无异是个淫贼,回回见她了,都没安好心欲占她便宜,若非有身份拘着,自个不好发作,早就打烂这淫贼的嘴,剁去他的双手了。
“我瞧你脸色不好,又闻你方才无意间咳嗽了两声,乍暖还寒的时候比寒冬腊月更易着风寒,你穿的忒单薄了些,需得再添些衣物。”五殿下口气真诚,嘱咐的仔细,安梓纯纵然心中有气,也都消了大半。毕竟这样的话,除了真心体贴你的人,旁人也不会说。
“谢殿下关怀,臣女会依着时气添减衣物的,殿下保重,也代臣女求请淑妃娘娘保重凤体。”安梓纯说完又福身与五殿下施了一礼,这回真是要告退了。
五殿下闻此,抬手与安梓纯一挥,先一步转身往内室回,安梓纯也未犹豫,亦转身便匆匆出了寝殿,却不知五殿下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驻足为她回首。
不出五殿下所言,安梓纯问过看守临华宫宫门的宝香后,才确认,明慧和青杏的确是被五殿下找了个由头打发回去了。
想来临华宫离俪坤宫不近,这冗长清寂的长街,怕是要独自行走了。
安梓纯沿着高高的宫墙,缓步走在长街之上,心情颇为沉重,今儿在临华宫听见瞧见的一切,又再一次印证内宫世态炎凉的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淑妃到底是五殿下的生母,入宫十数年从来没有大的过错,唯一欠考虑的事,便是于泰和行宫之时,在五殿下因海东青一事被冤之际,作为母亲,脱簪待罪,冒着饥寒生生在大理石回廊上跪足了整夜,为亲生儿子求情。
慈母怜子之心皆是如此,可放在皇上眼中,便是谋逆圣意。比内宫妃嫔平日里争风吃醋使小性要严重何止百倍。所以即便淑妃明面上无过,可皇上心里早将此人剔除了去。同时,安梓纯亦可断定,若非顾着五殿下的体面,淑妃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帝王爱,从来都是镜花水月,世间最凉薄,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安梓纯不禁长叹一声,正欲抬头望望高高的宫墙上那最后一抹残阳,却望见了也是独身而来的曹昭仪。
因恰好走了个照面,两人也不好不招呼,遂彼此草草的施了个平礼。
“都说冤家路窄,内宫这么大,竟也能在这冷僻之处撞见。才过清明,怎就如此晦气。”曹昭仪原也能算作安梓纯的同盟,今儿语气骤冷,怕也是因方才所说,清明刚过,曹昭仪该是念及她亲姐曹氏的惨死,又将这笔账重新算在了安梓纯头上。
安梓纯没兴致与曹昭仪斗嘴,更不愿得罪了她,见曹昭仪手中捧着个锦盒,心里亦有数,“昭仪是来给淑妃娘娘祝寿的。”
曹昭仪闻此,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郡主从前不常入宫走动,许多规矩怕是还未摸透,可知内宫之中有一个信条,这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郡主若想日后平安顺遂,就别多话。”
安梓纯听曹昭仪的反应略显激烈,若非心虚怎会如此。联系先前从宫人口中偶尔探听到的只言片语,安梓纯可以断定,曹昭仪虽然明面上与淑妃不甚亲近,心里却是相当敬重淑妃的。
一则曹昭仪这身精湛的舞技,多半是得淑妃真传,再者曹昭仪初入宫廷时,曾安置在临华宫居住。淑妃本就是随和风趣之人,平日里一定给过曹昭仪不少照拂,而曹昭仪似乎也不似面相上看去那样刻薄无情,到底还是念着往日的旧恩,赶在淑妃生辰,悄悄过来瞧一眼,也算难得的有良心。
想到这里,安梓纯亦庆幸,当初选择曹昭仪作为同盟是对的,纵然蛊毒之事依旧迟迟不见进展,至少叫她看清,人心即便冷漠也还有温热之处,内宫中人也不都是唯利是图的行尸走肉。
“昭仪教训的是,臣女受教了。只是眼下,五殿下好歹能入宫一趟给淑妃娘娘请安,昭仪若是好心,便踩着夕阳缓行过去吧。”
曹昭仪闻此,没有应声,直接掠过了安梓纯的身边,迈着小步缓缓的往临华宫的方向去。
安梓纯瞧在眼里,暖在心上,正欲回身继续往俪坤宫的方向走,忽闻身后曹昭仪一声招呼,“我瞧着郡主的脸色不大好,想来近日天气忽冷忽热,宫里病的不少,宫人斜的青烟都未间断过。郡主若是不想出师未捷,死不瞑目,还是好好将养着自个的身子为上。”
曹昭仪这话虽不中听,却是满满的好意,安梓纯福身一礼,没有应声,与曹昭仪一笑,目送曹昭仪离开了。随后摸了摸自个的脸颊,心生疑惑,我的脸色真的有这么差?
回去俪坤宫后,安梓纯自当前去给皇贵妃复命,赶巧九殿下也在,安梓纯便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皇贵妃的意思原是留九殿下用过晚膳再走,可九殿下似乎身体不适,说两句就忍不住轻咳几声,听随侍的小太监说,昨儿已经悄悄请太医来瞧过,是略有风寒之兆,已经拟了药方,煎服了两贴药。太医午膳时也来请过脉,说是已无大碍。
皇贵妃最是宝贝九殿下,只怕九殿下赶在夜里走,被夜风吹了,病情再徒然加重,便赶紧吩咐随侍太监好生送九殿下回东宫去,还交代说,身子要紧,今夜就不要挑灯夜读了。
送走了九殿下之后,皇贵妃也有些兴致索然,见安梓纯脸色不大好,便劝安梓纯回去繁星阁歇着,晚膳也不必她过来伺候了。
安梓纯原还不觉的,这会儿的确觉着身上酸软疲乏,有头重脚轻之感,因熟读医书,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这是风寒的前兆,也未推辞,赶紧应了皇贵妃的话,回去繁星阁了。
明慧似乎也看出了安梓纯的不适,属意熬了姜汤来,安梓纯缩在床上,手捧着姜汤,总算明白日久见人心这句话不错。
想想初入俪坤宫,她心里的确是偏向稳重老实的明娟。可事实证明,老实人若耍起心眼来,总是叫人防不胜防的。就拿上回茉莉小簪遗失一事,明娟即便并非主谋也是深知内情的,同为俪坤宫的人,明娟明知明慧是被青杏冤枉了,也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还有落井下石之举,这样的人也只是表面上瞧着老实,实则心思最深。到不如明慧虽然咋呼,可心眼最实。
饮过姜汤之后,明慧便扶安梓纯躺下,将被子掖好之后,催着安梓纯好好躺着睡会儿,若能捂出身汗来,身子便会觉的轻快许多。等到了晚膳的时辰,再唤安梓纯起来不迟。
安梓纯点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
可到了晚膳的时辰,明慧再叫安梓纯,安梓纯就已经有些起不来了。明慧见安梓纯的风寒不但不见好,还有加重之势,正欲去明月轩禀告皇贵妃,却听青杏在旁提醒一句,说是皇上难得能来俪坤宫一回,最好不要赶在用膳的当口去打搅。
明慧闻此,却恼了,嚷嚷着与青杏理论,问是郡主的性命要紧还是一餐晚膳要紧。
青杏得了这话,也没针锋相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皇上若知道郡主染病,只当郡主是在俪坤宫受了什么委屈,最后要担这份罪责的还不是皇贵妃。皇贵妃若因此失了圣心,皇上下回再来俪坤宫,还不定是猴年马月呢。
安梓纯身子虽重,可耳聪目明,意识也清楚的很,听青杏此言的确有理,万不能因自个不当心染上风寒,就连累了皇贵妃受责。于是便拦下明慧不要去明月轩打搅,再去端碗姜汤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