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恩断
那小宫女怯生生的打量安梓纯一行,瞧那惊疑未定的样子,似乎并不识得安梓纯是谁。
明慧见那小宫女呆愣着也不言语,没好气的说,“看清楚了,这是昭懿郡主,咱们是奉皇贵妃之命,给淑妃送寿礼的。”
小宫女得了这话,才回过神来,忙福身与安梓纯施了个常礼,这礼放在这会儿,的确显得轻怠了些,奈何眼下的临华宫早就不复从前的繁华,就连充当一宫门面的守门宫女都穿的这样素朴,可见淑妃的日子,比安梓纯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明慧性子直,最见不得规矩不好的小宫女,原是打算如寻常训诫明娟一般,好好教训这守门宫女几句,却始终不见安梓纯脸上有怒色,就连一旁惯爱与她争抢的青杏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便只好作罢了。
“去给你家娘娘通报一声吧。”安梓纯十分和气的与那小宫女说。
小宫女得了这话,点了点头,也没来得及将安梓纯一行迎进来,回身就往寝殿方向跑。
明慧见了,再按捺不住,嘀咕了句,“宫里当差这些年,从未见过这样没规矩的东西。”虽说是抱怨,音量却小,安梓纯听的并不真切,却大抵能猜到明慧说的什么。只交代一句,“非礼勿言。”便欲自个推开临华宫的门进去。
明慧得了安梓纯的教训,心中颇为懊恼,本也想好好改改这多嘴多舌的毛病,可每每撞见什么不平事,却总管不住上下两片嘴皮子。
趁着明慧走神之际,青杏借机上前大献殷勤,不单先一步为安梓纯推开宫门,还颇为亲近的扶着安梓纯的手,提醒小心脚下。待明慧回过神来,青杏早就扶着安梓纯进了临华宫去。明慧心中越发懊恼,慌忙赶了上去。
要说青杏方才那句提醒不错,眼下入临华宫的确是得注意脚下。
从前的临华宫是个什么样子,安梓纯倒也不记得了,只是眼下的临华宫,即便不好说是残败也能论作萧条了。
眼下正值暮春时节,万物复苏之际,内宫之中,虽还不至花红柳绿,可各处也早就一洗冬日的晦暗阴霾,散发出浓浓的春日气息。而临华宫,似乎还停留在去年的秋天,万物衰败凋零,似乎正走向更深一层的颓靡。
明慧和青杏一个出身俪坤宫一个来自皇宫的凤鸾宫,这是内宫中最恢宏华丽的两处所在,今日猛然踏入临华宫,也是被眼前这衰败的景象所震撼,尤其是素日爱嘀咕的明慧,也惊得说不出话了。
这还是那个临华宫吗?从前,这里可是内宫最热闹的宫室之一。
淑妃得宠时的风光仿佛还在眼前,不过半年的光景,一切的荣宠都好似冷风过境,被吹的支离破碎,直至烟消云散。
安梓纯站在寝殿檐下,心中不禁感慨,若是当日在泰和行宫,淑妃没有在殿外冰凉的大理石回廊上跪了整整一夜,这一双腿没有跪坏,皇上是否还会念及旧情,重新宠眷淑妃呢?
“那个,我们主子请郡主进去。”说话的还是方才开门的小宫女。
安梓纯闻此,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临华宫就你一个伺候?”
“不,除了奴婢还有宝珠和宝钏两位姐姐,只是宝钏姐姐月初就病了,宝珠姐姐连着上夜,身子吃不消,所以白日里,都是奴婢盯着的。”
“你叫什么?”安梓纯又问。
“奴婢叫宝香。”
得了这话,安梓纯没再问什么,便掠过宝香,径自往寝殿内去。
明慧和青杏本欲随行,不想宝香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都不在意眼前这两位穿着体面的都是等级比她高许多的大宫女,展臂拦在跟前,“我们主子只说见昭懿郡主,没说见旁人,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吧。”
闻此,不光是明慧要恼就连青杏也有些微怒,正欲出言教训,安梓纯却帮着解围说,“客随主便,你们二人就在这儿候着吧。”
既主子都发了话,明慧和青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俯首应下。
宝香见此,才算安心,赶紧撵上安梓纯匆匆进了寝殿去。
“这寝殿内为何这样阴冷。”安梓纯问了宝香一句,这是她进屋后最直观的感觉,话才出口,身子就隐约有些发抖了。
“奴婢并不觉得冷。”宝香应了一句,口气平淡。
安梓纯得了这话,便未再问,瞧瞧被弃在殿内一角的地炉,似乎也能寻出些端倪来。
想来淑妃骤然失宠,尚宫局那伙惯会拜高踩低的老女官,既再沾不到临华宫的油水,唯有从淑妃份例上克扣,心里才会舒服。
眼见那地炉上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怕是个把月都没挪地儿了,可见去年冬天,淑妃的日子并不好过。
也难怪临华宫里的宫女不骄矜,多么漫长的一个冬天,早就习惯了寝殿内的潮湿干冷。
宝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领安梓纯进了内室。
安梓纯才进屋,一眼就瞧见半倚在床头的淑妃,一时竟有些不敢认了。
从前的淑妃,是何等明艳的人物,内宫之中除了德妃艳冠群芳之外,美貌最拔尖的,当数淑妃。
可是眼前床榻上,这面色蜡黄,眼光黯淡的妇人真的是淑妃吗?
好好的美人,怎会苍老成这样。
安梓纯虽与淑妃交情不深,可瞧着淑妃现下憔悴不堪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鼻酸。
淑妃听见脚步声,木讷的偏头,在望见安梓纯的刹那间,眼中才渐有了光彩,唇角稍显僵硬的上扬,笑的那样凄楚。
“给淑妃娘娘请安。”安梓纯循着规矩,给淑妃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也趁这伏地的一瞬,好好整理了思绪,而后起身抬头,报以淑妃最明媚的一个笑容。
“来坐。”淑妃招呼了一句,声儿有些哑。
安梓纯得了吩咐,又微微福身,才在床头坐下,满目疼惜的望着淑妃,明明是想问问淑妃好不好,可眼下已然没有问的必要,这临华宫从里到外,淑妃从头到脚,哪有一处是好的。
“宝香,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泡茶。”淑妃吩咐说。
宝香闻此,有些为难,“主子,宫里没剩下多少炭火,余下的还要省下来,替您煎药呢。”
“临华宫何时由你做主了,还不快去。”淑妃沉声责怪了一句。
近来宝香已经少见淑妃动怒,心里自然紧张,再不敢分辩一句,正欲依着吩咐去办,安梓纯却适时的拦下她,“不必了,临出门前才喝了一盏茶,这会儿还不渴,你下去吧,有我陪着淑妃娘娘说说话。”
宝香闻此,忙望了淑妃一眼,见淑妃点头,才匆匆退出了寝殿去。
“我这临华宫里少人来,宫女都是从前粗使提拔上来的,没规矩惯了,郡主莫要见笑。”淑妃口气亲热,可话语间却中透着难以掩盖的落寞之意。
“哪有,我瞧宝香是个难得的忠仆。伺候娘娘一定很尽心。都说这人啊,心情舒畅了,身子才好的快,娘娘一定宽心。”安梓纯接着话茬劝慰说,“娘娘常日卧床养病,可不知外头已然是春天了,今儿天很好,阳光明媚,风也吹的和煦。”
“是吗,都已经到春天了。”淑妃这一句十分感怀,仿佛早就长埋于黄土之下,并不在人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