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早有默契

安梓纯多想告诉皇贵妃，她并不怕死无全尸，只是无法接受曾经最尊敬的长辈，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或许人心本就如此，哪会是全然的黑白，堕在两极之间，渐渐染成了灰色。只是当局者迷，从前没有看清罢了。

安梓纯无力的缩在床头，听着窗外骤急的雨声，心里越发不安，只怕在宫里的日子越久，人心看的越透，心底仅剩的那些许快乐，也会被剥夺。

这日的晚膳与第二日的早膳，皇贵妃没有着人来请，安梓纯也都是独自在繁星阁用的。早膳过后，安梓纯循着规矩，该去明月轩给皇贵妃请早安，可眼下，安梓纯却不知该以何种情绪去面对皇贵妃。深感对一个人了解的太深太透，反倒比真正的陌生还要来的生分。

明慧见安梓纯一顿早膳用的磨磨蹭蹭，饭毕之后也干坐在桌边没挪地儿，于是小声提醒一句，“郡主不去给皇贵妃请安吗？”

安梓纯闻此，才回过神来，抬头望着明慧，“去，怎么不去。”说完便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内室的妆台镜前，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手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头，暗骂自己肤浅无用。

内宫行走，若不狠心为刀俎，便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皇贵妃只是不想她两个儿子变成内宫斗争之下的牺牲品，所以才狠下心肠，要与梁氏一族缠斗一番。比起恶由心生的太后，皇贵妃实属被逼无奈，论心地不知单纯了多少。

只是在对林沐仙一事的态度上，皇贵妃的表现着实叫人意外。皇贵妃到底还不清楚林沐仙是梁氏一族安插在六殿下身边的细作，却可对林氏下那样的狠心，着实叫人不解。

莫不是皇贵妃怕我来日因妒恨林氏再与六哥之间生了嫌隙，所以才急着在我面前表了决心，欲快刀斩乱麻，提前了断了林氏的性命，以绝后患？

这理据倒也说的通，安梓纯想。

要说林沐仙此人，作恶多端，的确死不足惜，可念着六殿下身上未清的蛊毒，也总要花些心思，先保林沐仙周全，以图后报。

而林沐仙自身，应该也早有觉悟，或许当她俯首甘为梁氏一族所用之日起，便已料到将会不得善终。

所以即便林氏已在皇贵妃欲除掉之人的名单内，安梓纯也丝毫不觉可惜，毕竟比起死，林氏对六殿下犯下的罪孽以及日后会留下的伤害，都是不可磨灭的剧痛。单凭这点，林氏就该死。

简单拾掇之后，安梓纯便急着往明月轩去，谁知才出门，就见六殿下匆匆往这边来。

明慧老远瞧见，颇为暧昧的低头笑了笑，也没多话，十分识相的退下了。

安梓纯亦快步迎了上去，还未来得及招呼，六殿下就先说，“我有话与你说，到殿后吧。”

昨日一夜大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廊上俨然不能坐，安梓纯便与六殿下并肩站在檐底说话。

“信我已经亲自交到寻阳手上，寻阳看后，说懂了，可我却还是有些糊涂。”

安梓纯闻此，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回，“所谓心有灵犀便是如此，若这世上人人都有这一样的默契，还有什么趣。”

“难得能见你再笑一回，恍若隔世。”六殿下偏头望着安梓纯，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隐约像是在笑。

“事已至此，既无法按着自个的心意走，就只能接受，六哥生于宫廷，长于宫廷，体会应该比我更深不是吗？”

得了这话，六殿下并未立即答应，而是望着依旧阴霾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寻阳的婚事已定，你我——”话说到这里，六殿下似乎觉的不妥，话音戛然而止，接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安梓纯没有应声，却猜到六殿下要说什么。心中的苦闷已经不是挣扎二字就能轻易形容的。

“记得在望仙楼，我曾与你说过的话吗？”六殿下终究还是问了。

“记得，六哥说愿意娶我。”安梓纯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这话一直都有效，纯儿，你是知道六哥的，若皇命难违，你真成了我的王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昨日皇贵妃给予的打击尚未消化，现下，她心中实在没有空余的地方，来考量六殿下对她是否真存了男女之情。

“好好的，六哥说这些做什么，叫人没来由的不安。”安梓纯一时心虚，极力的想要回避开这个问题。

虽然是迟早要面对的，可至少眼下，她还想喘口气。

“纯儿，既你我都清楚父皇和母妃的意思，有些话必要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你觉的六哥是趁人之危也好，别有用心也罢，你只要记着一点，六哥是最不愿见你伤心的人就好。”六殿下说着，转身将安梓纯揽进了怀中，安梓纯也没有抗拒。

“纯儿，无论是作你的六哥还是你的男人，只要你不与我生分就好。”

有六殿下这句话在，安梓纯的心瞬间踏实下来，与小时候一样，抬手环住了六殿下的颈子，“六哥永远都是六哥多好。”

“好，六哥永远只是你六哥。”六殿下温柔的望着安梓纯，此时此刻，两人心中都释然了，至少在安梓纯心里，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既将心里的话都说开了，安梓纯与六殿下之间再无嫌隙，一处说起话来也与从前一般自在。当听说含玉又当着六殿下的面哭鼻子时，安梓纯只是笑，终究没有道明含玉的心迹。总觉的有些话，别人代讲，总比不上亲口说来的真诚，含玉既能耐得住性子，她又何必干着急。

“含玉腿上的伤已经好全了，瞧着也未落下什么病根，我答应她，等过些时日带她入宫来瞧你，她高兴坏了。”

“那丫头可真傻，我却真想她，六哥既应下这事，可不能反悔。”

“嗯，就这两日，我一定安排含玉进宫，叫你俩能一处说说话。”六殿下答应说。

能在最彷徨不安的时候与六殿下将心结解开，安梓纯也觉的老天待她不薄，一桩最要紧的心事到此了结，也空处些地方，装下另外些心事。

只是光他二人有了默契，到底也没什么用处，就如六殿下所言，皇命难违，现下的种种部署，也只是对自己未知命运，无能为力的苦苦挣扎罢了。

雨会停，天会晴，可人心若是死了，就再活不过来了。安梓纯承认，几经沉浮，她的心早就奄奄一息。

赶在头一天，安梓纯才知明儿是淑妃的寿辰。也难怪，皇上心里已经不再惦记这个人，旁人又何须浪费这些心思，去给一个失宠多时亦再不可能复宠的妃嫔贺寿。

皇贵妃处事周详，无愧为贤妃的名声，即便淑妃眼下失宠受了冷落，可依旧着刘令人准备了寿礼，叫给送去临华宫。

安梓纯原也不算个热心人，却念着从前与淑妃那段渊源，早就存了去探望一番的心思，便自请去临华宫代皇贵妃送上这份寿礼。

难得安梓纯亲口提出愿意出去走动走动，皇贵妃并未多想，便一口答应了，似乎是将六殿下近日常常入宫请安都归功于安梓纯身上。而事实的确如此，六殿下确实是关心安梓纯才隔日便入宫一趟，却非皇贵妃所期盼的男女之情，而是出于兄长对妹妹最单纯的关切之心。

可只要六殿下肯常常入宫与安梓纯亲近，皇贵妃心里便欢喜。想想几个月前六殿下还义正言辞的拒绝说，即便皇上赐婚，他也不肯纳取安梓纯为妃。

那时的情形简直叫人绝望，而如今的情势，却峰回路转，可不是正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既德妃忙着养胎，皇贵妃这厢也没闲着，总之，不为自己，也要为六殿下和九殿下谋一条生路。

听说安梓纯要往临华宫去，明慧自是要跟从的，而消停多日的青杏亦有些沉不住气，自请随行。

安梓纯此趟去临华宫，确实未存其他目的，也无需怕谁盯梢，既青杏要去，便许她跟着，省的来回揣度，各自心里都累的慌。

如今，从前的沐华宫已然变更为俪坤宫了，而临华宫却依旧是临华宫，却不复从前门庭若市的热闹样子，即便是形容作门可罗雀，也是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