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掌事
听安梓纯还可苦中作乐,说出这些,含玉不得不拜服,却也没心思再与其打哈哈,遂问道:“小姐真放心将这偌大的公主府交给我管?”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扫了含玉一眼,“怎么,你是怀疑我的眼光,还是不信自个的本事?”
“小姐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含玉嘀咕一句,难掩不安。
见含玉是真伤了脑筋,安梓纯也不故弄玄虚,解释说:“来日你势必是要嫁入六王府的,既为王妃,过门之后便要掌一府之事,虽说宫里会遣来女史帮衬着料理家事,可人多事杂,许多事还是要学着自个拿主意不是。眼下难得有我不在府上的时候,正是你学习管家的好时候,你切勿辜负了这次机会,若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就瞧瞧邵宜侍是怎么行事的,知道吗?”
“小姐真是,竟肯拿整个公主府与我学习管家,若是管不好,将家给败了,可如何——”
“傻丫头,你当是茶楼里说书的故事呢,你若是能在一年之内将我公主府败光也算是你的本事了。记住,不许在我跟前说些丧气话,从这一刻起,公主府就是你来做主。”安梓纯与含玉笑了笑,虽然心中免不了有些担忧,可多数还是放心的。
含玉闻此,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总觉的离了安梓纯,心里还是没底的。
“今儿长嫂的态度你也瞧见了,想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她未必会给你好脸色,甚至会挑你的错处,找你的麻烦,好在她胆子小,不敢做出太肆意妄为的事,所以你不必太挂心,这点我也会与邵宜侍再交代几句,叫她好好护着你,不叫你委屈。”
“小姐为我想的周全。”含玉应了一句,心里满是酸楚,总觉的安梓纯这一走会很久,久到不知归期。
“对了,这回走的仓促,也没与秀仪知会一声,你是知道的,因为子然的走,郡王爷的病,那丫头心里难受,若是哪日你腿脚好些,替我去瞧瞧她,劝慰几句吧。”
“嗯,县主是我未来的嫂子,关照她是应该的。”含玉立即答应下。
安梓纯暂且就能想到这些,便没再交代什么,心里头也是乱糟糟的,总觉的,似乎还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姐只交代了府上的事和旁人的事,那您自己呢,在您入宫之前,就不想再见见侯爷?”
“不见了,见了心里头还难过。”安梓纯应了一句,“他身边有踏雁和高欢几个帮衬着,我很放心。”
“您放心侯爷不假,可知侯爷有多不放心您,您倒是说说,昨儿踏雁来说,要随您入宫贴身侍候的事,您为何不肯答应。要知道,有踏雁在,至少咱们能放心您的安全不是。”
安梓纯闻此,却出奇的淡然,“内宫之人,若真存了害人之心,难道还会真刀真枪的招呼,不都是背地里下毒手,在这一方面,踏雁绝不会如我谨慎,即便入宫也帮衬不上什么。况且踏雁早晚是寻阳的人,我不愿委屈了她。”
“侯爷的人?”含玉得了这话,有些不大情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小姐就急着给侯爷找小姨娘呢?”
“什么小姨娘,你这丫头。”安梓纯嗔怪一句,正欲与含玉详说,却见映霜进了屋,“主子,大小姐房里的静芳来了。”
“叫进来吧。”安梓纯吩咐一声。
映霜得了吩咐,赶紧回身出去将人迎了进来,见静芳怀里抱着猫,安梓纯大抵猜到她此番的来意了。
静芳行礼过后,正欲回话,不想怀中的猫儿似乎依旧认得安梓纯和含玉,立即从静芳怀中纵身跳下,三两下就越上了软榻,扑到了含玉怀里。
含玉本来就喜欢猫儿,先前也是顾虑着安梓纯才将猫儿送到了安悦昕房里养,眼下又给送回来了,心里怎能不欢喜。
“回郡主的话,我们小姐说她缠绵病榻数月,无心照料猫儿,且这猫儿惯爱粘人,因常日无人逗弄,这两日都是奄奄的没精神,我们小姐只怕招呼不周,再害了此灵物的性命,便叫奴婢将猫儿送还回来,望郡主再给它安置个更好的去处。”
安梓纯得了这话,点了点头,“你们主子有心了,叫她安心养病,不必在小处费神。”
“是,奴婢了解。”静芳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声,便又随映霜退出了屋去。
“小姐,您预备着将猫儿送去哪?”含玉将猫儿放在膝上,轻柔的抚摸着猫儿的背,满眼的疼惜。
膝上的虎斑暹罗猫似乎也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舒服的抚摸,懒懒的发出“呜噜”声,一个劲儿的往含玉怀里钻。
安梓纯看的出含玉很喜欢这猫儿,便说,“留下它吧,我瞧着你与它倒是十分投缘。”
含玉闻此,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小姐不是不待见——”
“谁说的,是我从前执念太大,许多事想不开,才会做出些糊涂事,现在想开了,心里也豁达了不少。想来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况且我觉的金元宝一直都在,就在我的身边,夜里也还守在我的床头。所以,我不会再有意逃避什么了。”安梓纯说着,探身摸了摸猫儿的脊背,“既你要养他,总不能一直猫儿猫儿的叫,总得起个名儿才是。”
含玉得了这话,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文绉绉有讲头的名儿,便摸着猫儿身上虎斑一样的条纹说:“我瞧这斑纹像铜钱似得,不如就叫小铜板吧。”
安梓纯闻此,忍不住笑了,“合着咱们养的猫儿都与金银钱帛关系匪浅,也罢,就叫小铜板吧,叫着顺口。”
夜已深,含玉说好今夜要与安梓纯共寝而眠,奈何两人说着说着话,含玉便沉沉睡去了,安梓纯睡不着,便披了件衣裳,下了地。
地炉里的炭火烧的旺旺的,安梓纯寻思着,又往地炉里添了几块炭。
望着漆黑的炭火由黑烧到红,安梓纯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安梓纯不曾与任何人提起,她这回入宫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所以这回离开,未必能再安然归来,她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些人,也舍不得这公主府里的一草一木。
若是我死了,含玉要如何,芹姨要如何,那些真正在意我的人要如何。
烧毁的丛芳阁我还未亲眼看着重新修好,母亲的惠馨园也该翻新了,我还有许多事,来不及做——
安梓纯半倚在榻上,不觉间便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含玉见安梓纯是在榻上凑合了一夜,满心的自责,怪自己睡的太死。安梓纯却还有心思打趣,“若不是睡的稳若泰山,便不是你了。”
苦等了一个晌午,宫里才来人递消息,说是午后就会有宫中使者来府上接人。
安梓纯临行在即,映霜也稍显焦灼,来来去去将安梓纯的行装检查了数遍,一次次确认有没有遗落什么东西,才放心。
午膳安梓纯用的很少,连带着姚书芹和含玉也都只是浅尝了几口。毓灵苑的气氛空前压抑。
安梓纯即将入宫虽算大事,可今日的毓灵苑却格外冷清,除了邵宜侍和楚良侍二人一直守在偏屋,竟无人相送。就连陆华璎也只是着丫环捎了句话来,叫安梓纯保重。
人还未走,茶便凉了,安梓纯自然心寒。
午后,皇贵妃身边的刘令人亲自来府上接人。原是老相识,安梓纯心里少了些拘束,自在了许多。
安梓纯待刘令人也是亲切,趁宫人搬抬箱子的工夫,将人迎进了屋里喝茶。刘令人听说安梓纯这回入宫不带贴身丫头,多少有些讶然,安梓纯只解释说,小门小户家的丫头,不懂宫里的规矩,怕给皇贵妃添麻烦,再冲撞了旁的贵人,所以就不带府上丫环入宫了。
刘令人十分了解安梓纯的品行,晓得郡主是最识大体的,懂事又乖巧,怨不得皇贵妃喜欢,她也是打心里敬重的。既郡主不愿带府上丫环入宫,她心里自然又惦记上了沈惠侍。
安梓纯早料到会有人问及沈惠侍,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词,“沈惠侍前阵子脸上生了疹子,到如今还没好,虽说并不传染,却也是有碍观瞻,我自个尚不忍视,唯恐领去宫里,再冲撞了各位娘娘。所以就留她在府上安心养病吧。”
“郡主仁慈,能在公主府当差,真是沈惠侍的福气。”刘令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