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见风使舵
听安梓纯口气这般坚决,王院使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忙嘱咐一句,“郡主知道老夫有个远房侄子刘云杉——刘太医,他现下专心在皇贵妃跟前侍候,在各位主子跟前还算得脸,若郡主在宫里遇着了什么难处,一定找他,老夫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认得侯府和六王府的大门,一定想法子替郡主解围。”
“院使有心了,我既肯入宫,便一定有保全自身的法子,只是府上诸事,才是叫我真正牵肠挂肚的。”
安梓纯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挂心府上几个病人,王院使闻此,也不愿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只道,“医治病者耽误不得,老夫这就去素清阁给表少爷请脉。”
“院使大恩,纯儿铭记于心。”安梓纯这话,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完全出自肺腑。
“好孩子,你可忘了,连你母亲都是我瞧着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老夫眼中,郡主就如亲孙女一般。”
安梓纯闻此,笑了笑,到宁可是出身医家的小孙女也不愿担这昭懿郡主的重担。
上回虽依着王院使的法子将肖瑾救醒,可人是醒了,身子却依旧孱弱,连自个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一连几日,丝毫没有起色,安梓纯只怕人就此废了,虽然口上不说什么,也不曾亲眼来瞧过,可心里始终放不下。
不知是肖瑾有意为之,还是怎么,即便安梓纯与王院使已经站到床前,肖瑾的双目依旧是放空的,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床顶,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安梓纯见此,没有说话,回身瞥了宛芳一眼,宛芳赶紧回道:“回郡主的话,表少爷除了睡,多半时候是这样的,有些不认人,有时连奴婢都不认得,只认得从老家跟来的小厮小田还有,还有大小姐。”
瞧宛芳的神情并不是像在撒谎,安梓纯便未细问,待王院使诊过脉之后,便与王院使去了外屋说话。
“表少爷身子虽虚,却已无大碍,想来是病总要养的,药方子便不开了,就服些温补的汤水,好生将养着吧。”王院使说。
“素日那样谦和有礼的人,不想脾性竟然这般执拗,真是——”安梓纯说着,忍不住叹息一声。
王院使也跟着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既是临行前最后一次来素清阁,许多事自然要与宛芳交代清楚,宛芳也是个机灵的,将安梓纯的嘱咐尽数记在心里,尤其是有是若是有事,找含玉那句。
安梓纯也是放心宛芳,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她指来素清阁当差,只是瞧这丫头寻常的举止,似乎对肖瑾很是中意,怕是已经情根深种了。
如此也好,既打算将终身都托付了,便会百般用心的侍奉,毕竟这世上的女子,无人愿意嫁与一个终身缠绵于病榻的丈夫。
打素清阁出来,安梓纯松了口气一般,没等王院使安慰一句,安梓纯就自个嘀咕说,“能醒来已算不错,还苛求什么。”
难得安梓纯想的开,王院使也放心了大半,心想,这世上不平事与糟心事太多,若真是事事都要计较,成日也只剩怄气了。这丫头个性强,难得能想开这些。
去过素清阁后,自然要往书房去,要知道,与安梓纯而言,安悦昕是她如今最不忍见的人。
与安梓纯一般无二,当安悦昕得知安梓纯来了,心里也是怪急躁的,无奈之下,便只好装睡。
安梓纯心里有数,安悦昕不一定是真睡了,可那又如何,至少不见不说,会免些尴尬,所以也跟着装糊涂,只询问静芳安悦昕近日如何。
静芳哪能说实话,即便不好也只能说好,免得一会儿王院使诊脉再露了馅。
安梓纯瞧着屋内桌上并未摆放什么空药碗,屋里也无药香味,想来安悦昕的身子应是大好了,否则也不会停了药。也就未着王院使去请脉,省的这屋内一个个都不自在。
临走前,安梓纯留下了王院使才配好的疗伤药油,交代静芳按着从前的用法,每日伺候安悦昕涂抹,期间绝对不能断。
静芳捧着这瓶药油,宝贝的要命,可知这药油当真是有奇效,这才擦了不到一个月,安悦昕脸上的伤疤便淡了许多,怕是再用一个月,那伤疤真会奇迹般的消失,若真能如此,便好了。
走了两处最不愿走的去处,安梓纯整个人才松快了下来,想来入宫后的日子未必就辛苦,留在府上的日子也不一定就太平,总之各有利弊,好在自个这趟入宫是存了目的的,若事成,她保准有些人往后的日子会鸡飞狗跳。
留王院使在府上用了午膳之后,安梓纯才着崔岸驾车将人送回了府去,含玉只说不饿,并没有作陪,这餐吃的,也稍显冷清。这回也不知是长别还是短别,所以安梓纯和王院使心中难免伤感,临别前也再三道了珍重。
送走王院使之后,安梓纯原打算往芳园去一趟,奈何身子有些乏了,便打算卧在榻上小憩一会儿,不想竟真的睡着了。
等安梓纯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安梓纯见映霜正守在榻前,忙招呼她伺候更衣,急匆匆的往芳园去了。
路上,映霜小声说了一句,说是在安梓纯熟睡之际,含玉曾来过屋里,可见主子睡着,也不忍叫醒,坐了一会儿,便回了。
安梓纯心里清楚,含玉这是心里有话要说,总要在临走前,好好听她说说话才行。
芳园早也得了安梓纯要入宫的消息,芳洲打昨日起心里就不太踏实,以至于神似倦怠,眼圈乌青。
安梓纯见芳洲不说话,自个也静静的坐着,瞧着茶碗氤氲冒出的水汽出神。
“都说皇宫是间黄金屋,多少人想往里头钻。我一介妇人,没什么见识,却觉的那并不是什么好去处,难不成郡主还真要去?”
“去,自然是要去的,毕竟是圣上的口谕,我一介臣女,岂敢违逆。”安梓纯应道,“说来,圣上到底是我亲舅舅,即便是在民间,外甥女去舅舅家住上几日,也没什么,姨娘别多想。”安梓纯说着,目光落到了芳洲手里的一件绣品上,“姨娘预备绣什么,我瞧着好生精致。”
芳洲说着,忙将手中的绣品擎起,“眼见春夏近了,我知道郡主素日里怕热,便择了最好的冰丝缎子想给郡主绣个枕套,夏日里枕着也凉爽些。毕竟我这月份也快到了,怕到时候孩子降世,没精神做这些精细的工夫,所以这两日便急着赶制了。”
“回回都与姨娘嘱咐,不要总做些伤眼的活计,这些吩咐下人做就是了。”安梓纯望着芳洲手底下才绣出一角的荷花,心里也是怪动容的。
芳洲闻此,却没再说什么,眼眶微红,似是要落泪。
安梓纯并不愿惹芳洲难受,忙岔开了话题说,“算算日子,爹爹与悦明的第二封家书也该到了,回头我叫含玉拿了家书过来,念给姨娘听。”
“嗯。”芳洲勉强应了一声,便侧过脸去。安梓纯从来没有想过这府上除了芹姨和含玉,还会有人真心舍不得她,这才觉的,这些年奋力支撑下来的苦楚并未白受。
“我不在府上这段时日,若是缺什么就只管着人去含玉处知会一声,若奴才不顺从,敢对姨娘不敬,您且切勿个动气,只管交由楚良侍料理。若是这屋里要添置什么大件东西,就与邵宜侍商议即可。总之,莫要委屈了自个。”
芳洲听安梓纯将事交代的这样详尽,心里自然不安,忙问道:“郡主这一去,究竟要多少时日。”
安梓纯心里也没底,若说只是陪着皇贵妃解闷,至多住上七八日,若皇贵妃真存了指婚的念头,只怕要住满了正月,下回回府,怕是就要开始张罗她与六殿下的婚事了。
“至多七八日就回了,姨娘别多想。”安梓纯应了一句。
芳洲闻此,轻轻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的一般,毕竟与她而言,安梓纯是这府上唯一可以依仗信赖之人,也是唯一肯诚心待她的人。公主府上下的奴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若安梓纯真离开的时日久,她难免会受轻怠,幸好这回当家主事的是含玉,若换了陆华璎,她必定没有如今这般优渥的待遇。
瞧过芳洲之后,府上诸事也算交代完毕了,只剩下含玉一个,须得促膝长谈一番。
含玉果真是最贴安梓纯心意的,才回毓灵苑,就见含玉坐在榻上吃蜜柑,桌上满是应季的瓜果和点心,瞧着比宫宴上的花样还要多。
“这是怎么了?午膳没吃好?”安梓纯褪去了大氅,往榻上一坐,盯着这一桌子叫人垂涎的吃食,问了一句。
“托小姐的福,都是各处管事给送来,孝敬我的。”含玉将最后一瓣蜜柑塞进嘴里,嘀咕了这句。
安梓纯闻此,不怒反笑,“不想我公主府上的人都这般机灵,见风使舵的本事比哪儿都不差,瞧这些果子在冬日里也算是稀罕的,虽说都是下了血本,却也瞧得出,在我公主府当差,油水还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