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告密
雪终于停了,这日天朗气清,安梓纯见含玉屋里闷得快生了霉,便破例许她去院里转转。
含玉好容易允许出来一趟,自然不愿拘在一个小小院里,便张罗着要往前院锦鲤池子边去瞧瞧。
算算还未到河冰开化的时候,那池子的池面也该冻的结结实实,要说还真没什么好看。可只要含玉说的,安梓纯就没有不答应的,便吩咐映霜和梦葵一左一右的架着含玉,自个亲自在前头开路护驾,往前院去了。
才走了一会儿的工夫,含玉就有些气喘,说是好久不动弹,猛然要走这些路,身子还真是吃不消,再加上正月里尽吃了些油水多的东西,人整整胖了两圈不止,即便腿脚康复,身子也没从前灵巧了。
安梓纯无奈,催着含玉上了早就着人准备好的撵轿,说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便不该疼她,由得她单脚蹦回去。
不出安梓纯所料,这锦鲤池子还结着厚厚的冰,虽然池水素日里是清澈见底,可一旦冻起来,池底的东西却都看不真切了,安梓纯由得含玉在池边溜达,自个坐到了撵轿上歇脚。
今儿阳光正好,可还是有些微冷,以至于房顶和墙根底下的积雪丝毫没有要化的意思,安梓纯只怕含玉冻坏了,便起身将自个的暖手炉塞到了含玉手中,劝了一句,“这大理石的柱子凉的很,你可仔细些,别冻着。若身子不好受,可别逞强,明儿我还领你出来逛逛就是。”
含玉自然懂得安梓纯对她的好,也不愿她难为,便应了一句看好了,便催着安梓纯回去了。
安梓纯只觉的含玉似乎比从前懂事了许多,心里也欢喜,刚扶含玉坐上了撵轿,就听映霜提醒了一句,“主子,是四小姐。”
安梓纯闻此,下意识的抬头,正望见安悦晓从廊上下来正往这边来,瞧那步履匆匆的样子,不像是偶遇,到似有意为之。安梓纯心里思量再三,总觉的她与安悦晓之间,似乎没什么话好说。
便手一挥,张罗着回去。
安悦晓见安梓纯一行似要走,瞧样子是急了,立即加快了脚步,不想却被藏在廊下积雪中的一个大石块拌了脚,一时没个防备,整个人都跌进了雪里。
安梓纯见了,无论安悦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催了映霜去扶。映霜原是与安梓纯同仇敌忾,打心底里厌恶安悦晓的,可既主子吩咐,也不能不从,态度却不好,只单手将人从雪地里拽了起来,活像要掰断人的手臂一般。
安悦晓吃疼,也不敢有一句怨言,知道这丫头眼下在安梓纯跟前甚是得脸,还得客客气气的与映霜道谢。谢过之后,便要往安梓纯身前去。
映霜见此,有意难为,“二小姐跌在雪里头,衣裳也湿了,头发也乱了,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否则赶在正月里再着了风寒可不好。”
安悦晓一心想找安梓纯说上两句话,并未注意到自个眼下的狼狈,听了映霜的话,才低头瞧瞧自己,还真是一身的残雪,头上的发髻隐约也有些松了,心想,此时的她,在安梓纯看来一定滑稽又可笑吧。
安梓纯并不愿与安悦晓再有牵扯,便张罗着往回走。
可安悦晓那一厢是好不容易才瞅准了这个机会,哪肯轻易放弃,便掠过了映霜,直接撵到安梓纯跟前,“给郡主请安。”
安梓纯见安悦晓这礼行的到规矩,面上无波,心中却在冷笑,“二姐姐何时与我这般客气,一见面还行上了大礼。”
安悦晓既打定主意要来,便做好了准备,要承受这一切的冷嘲热讽,所以并未面露不悦,反倒越发谦卑的应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女面见郡主,本该如此。”
“二姐姐好规矩,是旁人比不上的。”安梓纯颇为敷衍的应了一句。
含玉向来看不上安悦晓,自然不愿安梓纯与她多说,便催了一句,“既安请过了,该退下便退下吧,郡主身子娇弱,不宜吹风,若真因久站着了风寒,任谁也担待不起。”
安悦晓见有人拆台,自然不甘,只当没听见含玉的话,又接着话茬与安梓纯说,“要论规矩好,臣女自然是比不上四妹妹,承蒙上头主子提拔,四妹妹很快就要送去三王府伺候三殿下,若规矩不好,也是不成的。”
安梓纯闻此,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这才了然。
我当安悦晓为何急着找我,原是对安悦晴来日的归宿心生嫉妒,有意来断人前途的。可我安梓纯又不是个全然的傻子,为何要给你当枪使,也忒小看我了。
“如此,还真要恭喜四妹妹了。”安梓纯十分愉快的样子,“若来日四妹妹真能去三王府伺候,我必定会为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叫她风光大嫁,来日到了王府,才不会被人轻视。”
听了这话,安悦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梓纯,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她怎么会容许安悦晴嫁的这样风光,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安悦晓近乎崩溃,脸色煞白,一时气急,再不能言语了。
安梓纯恨透了被人算计,尤其恨不如她的人也妄图利用她,遂冷冷的瞥了安悦晓一眼,沉声道:“没瞧见二小姐抖的厉害吗,赶紧将人送回去。”
丫环得令也不敢耽搁,一左一右,将身子瘫软的安悦晓给架起,匆匆往回送。
人才走,含玉难免又要嘀咕,“大好的日子,她出来闹什么幺蛾子,败人兴致,扫把星。”
安梓纯闻此,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到底是个主子,话别说的这样难听。”
含玉自知失言,也没敢再说什么,假装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只为图安梓纯一笑。
回去毓灵苑后,含玉支走了屋里的人,贴到安梓纯身边问道:“小姐觉的安悦晓方才的话有几分可信。”
“七分吧。”安梓纯应道,“安悦晓的性子沉静,心思又深,若无确实的证据,绝对不会来我跟前告密,所以这事可信度还是极高的,之所以去掉三分,是因这事不定能成。”
“为何?”
“傻丫头,你想啊,三王府是一般的去处吗?德妃盛宠多年无所出,三殿下可是德妃名义上的养子,多少人因想巴结梁氏一族,挤破了脑袋想将女儿往三殿下身边送。可你瞧瞧,眼下三殿下府上才有几个女人,足以说明,德妃为三殿下选枕边人,还是十分谨慎的。”
含玉闻此,点了点头,当是赞同安梓纯的话。
“我瞧着连月来府上生的事不少,多半是绕着安悦晴起的,现在想想,多半是安悦晓嫉妒安悦晴有此际遇,想要取而代之的缘故,所以布偶之事,白羽鹦鹉之事,多半是安悦晓所为。”
“这个贱人。”含玉嘀咕一句,恨得牙痒痒。
“既上头早有承诺将安悦晴送往三王府,怕是曹昭仪从中牵的线,只是曹昭仪先前不知为何,忽然得罪的德妃和太后,禁足之后也才放出来,难免与德妃一党之间生了嫌隙,所以刚刚我才说,这事成的几率,应该只有七分。即便咱们不插手,安悦晴与三殿下的事怕是也会被搁置下了。要怪只怪安悦晓她太沉不住气,竟将这事与我吐露,真是自作聪明。”
含玉闻此,却有些心急,“小姐,虽说这事不一定能成,可若德妃心意转圜,真要逼着三殿下纳了安悦晴,您还真肯答应。”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安梓纯说,“比起安悦晓,安悦晴单纯的多,若继续留在府上,难保不会被安悦晓设计害死,本事同根生,我并不愿眼睁睁瞧着姐妹相残。三殿下是个好人,若安悦晴能入三王府,也是她的造化,就是不知,她有没有这个命格,能担的起这份福气。”
“我瞧着悬,安悦晓眼下已经是黔驴技穷的,难保来日不狗急跳墙,成倍的害了安悦晴去。”
“正是这话呢,咱们既已预料到,就不能由得她胡来,无论如何都要保安悦晴周全。看来这事儿,我还得与邵宜侍交代交代。”
含玉闻此,稍稍有些不解,“小姐也真是,何必为安悦晴费这份心思,要知道,她与安悦晓可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姊妹,她们自个都下的了狠心自相残杀,您又何必拉架。”
“到底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花残草折也有不忍,何况是人呢。”
“您呀,就是心忒好了。”含玉嘀咕一句,翻身躺在了榻上,轻叹了口气。
半晌,含玉才问了一句,“对了,小姐不去瞧瞧表少爷吗,人是醒了,就是不知精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