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恶意
晚膳时,姚书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竟将饭碗错当汤碗,两汤匙下来,汤菜满溢,理所当然的烫了手,好在汤并不是滚烫的,所以手背只微微泛红,冲过凉水之后,也未刻意去上药。
姚书芹为何这般失魂落魄,安梓纯和含玉心里也都有数,子然启程在即,作为母亲,心中自然万般不舍。
含玉也是怪心疼的,缩在榻上与安梓纯小声嘀咕说,“小姐都不知,我娘这两日有多糊涂,做起女红来常常忘了戴顶针,那手指头扎的,都没一块好地儿了。”
安梓纯闻此,倒是能理解姚书芹的心情,“肉疼怎能与心疼比,回头还是得好好开解芹姨,若日后都是这样,可要熬坏了身子。”
“谁说不是。”含玉跟着叹了口气。
晚些时候,安梓纯独自往薛子然院里去了一趟,离别在即,安梓纯倒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若要说闲话,也由得多嘴多舌的嘀咕去。
安梓纯到时,薛子然正在屋里整理行囊,瞧脸色和神情,也是有些焦灼的。
“东西都预备全了?”安梓纯明知故问,上前一并帮薛子然整理。
“嗯,我娘早就帮着打点妥当了,我也每日翻出来检查,万不要有遗漏才好。”薛子然埋头整理,听口气也是心事重重。
安梓纯不说话,专心帮薛子然叠衣裳,半晌薛子然才停手,问了一句,“我到底不知道,这回走究竟是对是错,我的家在这儿,我命里最要紧的人也都在这儿,我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途要抛下这些。”
安梓纯闻此,拿起其中一件护膝说,“这是秀仪丫头的手艺吧,这丫头与我一路的性子,都不善女红,瞧这针脚,还算平整,看来是下了大工夫的。边关苦寒,你别舍不得戴,总要物尽其用,才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不是。”
薛子然闻此,接过安梓纯手中的护膝,紧紧的捂在胸口,情到深处,也说不出话来了。
“记得这儿有家人在等你,最要紧的,记得你的新娘等你回来娶她,好生照顾自己,千万要珍重。”安梓纯原打算好,一滴眼泪都不掉的,却不知怎的,一字一句拼凑出来,却总是这样催人心肝的话,不禁长呼了口气,才叫情绪稍稍平复。
“若我回不来,帮我好好护着她,若有更好的归宿,劝她嫁了吧,我不愿耽误了她。”
薛子然这句说的锥心刺骨,安梓纯听的也思绪翻滚。“真是不愿耽误她,还是预备辜负了她,我宁可你自私点,说无论多久,你一定会回来娶她,而不是叫她不要等。”
薛子然无言,安梓纯也稍稍有些恼怒,冷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秀仪是怎样的脾性你还不知道吗?她虽然素日里娇蛮任性些,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真性情,你若不娶,她宁死也不会嫁作他人。所以,你若要心爱的女人活着,就骑着你的高头大马凯旋而归,风风光光的娶她回来,否则——”
“好。”薛子然应了一个字。可这个字与安梓纯而言胜过千言万语,薛子然的一个好字,已经是他对旁人最诚最坚定的承诺,就凭这个字,安梓纯坚信,薛子然一定会回来。
夜深了,窗外又飘起了小雪,不知怎的,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长,不知苦寒过后,春日会不会显的更加生机勃勃。
因与秀仪越好一同往六王府去,所以一大早秀仪就着急忙慌的到了公主府,其因由自然不言而喻,还不是为能多瞧上薛子然两眼。
安梓纯借着关心永康郡王身子的机会打听了有关拓拔氏的事,秀仪闻此,也是满心的无奈,说是近日天气骤冷,几场大雪下来,原本已经开裂的河冰又重新冻住了,若拓拔氏真是投河投井自戕,怕是只能等开春之后才能开始打捞,到时候人都要烂成一副骨头架子了,倒也无从辨认了。所以卢侧妃的意思是,找寻拓拔氏的事要暂且搁置下,否则以郡王爷如今的身子,再见了那样不干净的东西,只会病上加病。
听到这里,安梓纯心里便有数了,看来要揪出拓拔氏,还真指望不上郡王府,到底还要寻阳那边费些工夫下去才行。
年后这几日薛子然一直空闲在家,因秀仪的缘故,今日也会随行往六王府去,尽管人多口杂,不利于安梓纯行事,可天无绝人之路,总要动动脑筋。
一行人兴师动众的往六王府去,安梓纯心里到坦然,毕竟眼下流言四起,她若单独往六王府去,回头又不知要被污蔑成什么样子,若有秀仪和薛子然随行,那就不一样的,再怎么嘀咕,也是正正经经的走亲戚罢了。只是临行前,含玉忽然说不来了,到叫安梓纯十分意外。
不得不承认,尚泽谦的精神很好,丝毫不见中蛊之后的疲态。反而红光满面,一副沉溺于爱恋的欢喜模样。
林沐仙果然没有诓她,是真的将六哥照顾的很好。
尚泽谦与薛子然是发小,在一处有的是话说,秀仪平日里最爱热闹的人,也不插话,就静静的望着薛子然出神,眼里泛着柔软的光彩,安梓纯心里惦记着林沐仙那厢,并无兴致加入他俩的谈话,竟也微微有些走神。
一盏茶毕,正待丫环添茶之际,尚泽谦免不了要打趣了一句,“素日里话最多的两个今儿是怎么了,惜字如金,莫不是被蜜糖封了嘴,不能言语了。”
尚秀仪闻此,自然脸红,赶紧应道:“没,我喜欢听六堂兄说话,你们继续说,别理我。”
安梓纯眼见时机到了,便瞅准了机会问道:“上回见林姐姐脸色有些不大好,不知眼下身子是否康健了许多,许久不见,竟有些想她了。”
尚泽谦闻此,总觉的安梓纯是最贴他心的,便笑了笑应道:“沐仙身子本就娇弱,自从有孕之后,越发无力,却无大碍。难为纯儿还念着,不如叫丫环带你去瞧瞧她,省的她一个人总说闷的慌。”
“我与林姐姐投缘,自然愿意。”安梓纯应了一句,假意问秀仪说,“丫头,一起去吗?”
尚秀仪如今眼中只有一个薛子然,恨不得将人绑在身上不离眼,哪愿去见一个素无往来的小堂嫂,还要处处小心拘着规矩。赶紧摆手说,“姐姐去吧,我还是愿意听六堂兄和子然哥哥说话。”
秀仪这回答,正合安梓纯的心意,便随丫环往林沐仙的院里去了。
林沐仙显然没有准备,安梓纯到时,她正着单衣,半倚在床边失神,安梓纯从未觉的林沐仙美,可今日这略带病态的娇弱模样,不恰恰是女人吸引男人的诀窍之一吗。
见安梓纯来了,林沐仙脸上稍有惧色,赶紧坐直了身子,与安梓纯道:“贱妾身子不适,不能与郡主行礼,望郡主见谅。”
当着丫环的面,安梓纯自然要给林沐仙留些颜面,遂柔声道:“小嫂子这是做什么,竟与妹妹客气起来了,赶紧躺好了,莫要动了胎气才是,否则六哥还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呢。”
林沐仙得了这话,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索性挥退了屋内一众丫环,偌大的屋里也只剩她与安梓纯二人。
“你的气色不好,是在我六哥身上花了太多心思的缘故吧,你毕竟是有孕之人,总得安心养胎才是。”
林沐仙闻此,难免有些尴尬,忙辩解说,“郡主要知道,我对六殿下真的并无恶意——”
“恶意,什么是恶意,在心爱的男人身上种蛊,我可做不到,你无需解释,我也没空与你咬文嚼字,之所以来见你,是要告诉你一桩事情。”
林沐仙听安梓纯口气不善,心中难免惊惧,下意识的往床里一缩,到底没问出“什么”二字。
安梓纯今日却是一身的杀气,大步走到床边,死死的盯着林沐仙,一字一句的说,“我已经知道解这噬心情蛊的法子了。”
闻此,林沐仙更是惊的面无人色,却不等她整理好心情,安梓纯就贴到她面前,用手指戳在她的心口上,沉声问道:“你确定,你能为我六哥抛开胸膛,献出心头之血?”
听了这话,林沐仙的身子一僵,安梓纯的手指仿佛瞬间变成了匕首,正抵在她的胸口,随时都会抛开她的胸膛。
安梓纯见林沐仙怯生生的不说话,样子也可怜无比,可眼下,她心里却无意思怜悯之意,而是深深的愤恨,“作为猎手,你就那么甘心为救一只猎物,舍弃自个的性命,我不信。”安梓纯手上的力道又徒然加重了些,势必要摧毁林沐仙心底的防线,趁其崩溃之际,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含玉姑娘也深爱着六殿下吧。”林沐仙忽然问道。
安梓纯闻此,有些紧张,“你想怎样。”
“若我死后,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由她与六殿下一起抚养长大,我看的出,含玉姑娘是个好人。”林沐仙轻声说,像是濒死之人,在交代身后之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