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不药而愈
安梓纯见王院使点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半,只要人还有救就好。
“院使,其实在表兄大病之初,我就曾用银针刺指之法,想要将人催醒,奈何银针都已经扎透了指甲,人还是一动不动,只怕想要将人疼醒的法子,行不通。”安梓纯直言说。
王院使原也料到事先会有人用此方法,面上并无太多的情绪,只应道:“表少爷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肉体上的痛不足以催醒他,若要他醒,总要找到症结所在,对症下药。”
“院使的意思是?”
“那场大火。”王院使直截了当的应道,“旧事重演,再亲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兴许就能催醒。”
安梓纯从来未想过,还能用这样的方法医人,若这话是从旁人口中说出的,安梓纯必定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可话是王院使说的,所以安梓纯深信不疑。立即应承到:“到底要怎样做,院使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王院使也不含糊,当即与安梓纯交代了一遍,安梓纯毫不迟疑,将差事一一分派下去,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便全都准备妥当了。
安悦昕十分意外,安梓纯竟会着人请她去素清阁,一路上也是慌慌张张的,只怕是表弟不好,过来之后,见屋里这阵势,似乎明白了几分,不用问,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梓纯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要说聪明,府上几个姊妹,便属长姐第一了。
虽然在小小的屋中,没有办法还原当日丛芳阁的大火,却因宛芳和小田出奇的卖力,烟火骤起,到像是真着了火一般。
火光浓烟中,安悦昕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肖瑾的手,用极低的音量说:“别救我,叫我死,我不想活了,你走,走啊。”
安悦昕的音量虽小,可安梓纯却听的真切,原来当日瑶光园中,长姐真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屋内的烟气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呛人,王院使护着安梓纯往后退避了两步,远远的望着守在床边的安悦昕。
安悦昕究竟在说什么,安梓纯俨然听不真切了,屋内的浓烟越来越大,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安梓纯只觉的无望,没等她吩咐,王院使就先制止说:“快将火盆撤了。”
得了吩咐,宛芳与小田赶紧招呼院里的丫环和小厮将火盆抬了出去,又各自取了蒲扇拼命地扇烟,待到屋内浓烟散尽,惊人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前,床边,安悦昕与肖瑾紧紧相拥,宛如雕像一般,仿佛这世上再无任何事物能将二人分开,就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明明是无比温情的画面,却叫人没来由的辛酸。
见安梓纯侧身偷偷抹泪,王院使什么也没说。爱呀,本就是这世上最美好又最叫人痛心的东西。
安梓纯又往床边瞧了一眼,便匆匆出了屋去,只与宛芳交代了一句,“好生照看表少爷。”便匆匆离开了。
王院使也一并追了出来,赶着小跑两步才撵上了安梓纯,叹了口气说,“你这丫头,打小就多愁善感,这些孩子间,就数你心最软。”
安梓纯闻此,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应了一句,“院使说的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铁石心肠,您都不知,有多少条性命都折在我的手上。”安梓纯说着,将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擎到眼前,而后握紧成拳头,随着一声长叹,颓然松开。
王院使见此,没再说什么,都说当局者迷,所谓善恶,自身并不能给予最客观的评价。可无论何时何地,就算亲眼看见安梓纯举着带血的屠刀,在他心里,这孩子依旧是当年那个纯真善良的小丫头。
含玉见了王院使,可是高兴坏了,可才笑了那么一会儿,就突然瘪嘴哭了起来,“院使怎么才回来,我当这辈子再见不着您了。”
王院使闻此,依旧是温和慈爱的样子,“听纯儿说,腿是堕马摔坏的。只伤了筋,也真是万幸了,来我瞧瞧。”
含玉得了这话,甚是得意,“院使忘了,我可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若无这一技傍身,我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什么呢,大正月里,也不知忌讳。”安梓纯白了含玉一眼,显然是爱之深责之切。
含玉闻此,吐了吐舌头,“好了,是我一时忘形说错了话,小姐可别怪我。”
“傻丫头,就知道装蒜。”安梓纯笑了笑,在含玉脑门上轻点了一下,总算是笑了。
王院使替含玉看诊过后,说是并无大碍,却来回交代几遍,说是绝对不能随意下地走动,否则再伤了筋,就难痊愈了。
安梓纯闻此,不免又要嘀咕含玉几句,“丫头可听仔细了,这话可是院使亲口交代的,并非我诓你。若是往后再敢皮猴似得上蹿下跳,便是不预备要这只腿了。”
“好了好了,我记着了就是,小姐若再数落,我可得打个地缝钻进去了。”
“鬼丫头,没个正经。”
与含玉闹了一会儿,安梓纯心里还惦记着一桩正事,便借故将王院使唤去了外屋,询问说:“院使可注意到我长姐的变化?”
安梓纯不提王院使到忘了这茬,忙应道:“是,府上大小姐,脸上烧伤所残留的疤痕似乎好的许多,淡了不少。若是自身,必定没有这样好的恢复能力,莫不是问到了什么独门秘方,才会如此。”
闻此,安梓纯也不罗嗦,赶紧从袖中取出了代真留下的那张药油方子,递到了王院使手中,“您瞧瞧,这方子如何。”
王院使行医半生,本也算是个药痴,看了这张方子之后,也啧啧称奇,不禁大赞,“妙方,妙方啊。”
“院使可能看出这方子是出自哪个药派,有无可考之处?”
王院使闻此,才收起了先前的兴奋,又来回将方子看了几遍,而后摇头说:“单瞧这方子,并不像是我们启瑞国的药派,似乎,似乎是边疆部族的路数,容我回去想想,三日之后,必定给你答复。”
安梓纯点头,“这厢还有一事要拜托院使,务必请您按着药方,将药油配好,我长姐的容颜能不能恢复如初,就指望这瓶药油了,所以院使,您一定得帮我。”
“这本是医者义不容辞的责任,郡主放心,我虽已是把老骨头了,可配这方子到不是难事,却也得宽限些时日,毕竟其中一些药材,是要花些功夫的。”
安梓纯一听王院使肯答应,已经大大的舒了口气,“不瞒院使,其中的多数药材,我长嫂母家已经帮着备齐了,回头我会着人将东西送去府上,劳您费心将药材配比好就是了。”
安梓纯原是要留王院使用了午膳才走,可王院使却拿出尊卑有别的规矩,给婉拒了去。安梓纯不愿叫王院使不自在,便亲自将人送出了门。可心里依旧有个疙瘩,便赶在最后关头问了一句,“敢问院使一句,我长兄的病真的再无抑制的法子?”
王院使摇了摇头,而后回身上了马车,与安梓纯道了保重。
安梓纯原本未死的心,这会儿是彻底死了,除非找到郁钦,否则安悦晖眼下,无疑于在等死。
至多一年,可这一年稍纵即逝,难道真要亲眼看着长兄,因思念过度,自戕而死?
回去毓灵苑后,安梓纯的脸色并不好,含玉看在眼里,也未多话,总觉的有时候,人在极度悲伤难过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更爱一个人静一静。含玉心疼安梓纯,忙小声唤了映霜过来,叫映霜扶了她回屋去。
安梓纯见此,立即唤住了含玉,“我还有事与你商议,先坐下。”
含玉闻此,才又坐回了榻上,“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明儿,我得往六王府去一趟,你去吗?”
若问含玉,含玉心里自然是想去的,可听安梓纯的语气,似乎并不想让她去,含玉犹豫着,终究是摇了摇头,“不去了,王院使才说我的腿脚不适宜舟车劳顿,若再伤了,岂不是要添麻烦。”
“你这丫头,怎么也学着不说实话了,明明想去,还要说违心话。”
含玉闻此,怪委屈的,忙解释说:“没,我只是怕小姐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