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顶嘴
刚打西院出来,安梓纯就叫那接引丫环回去太子妃身边复命,可接引丫环只怕招呼不周,再招太子妃责备,硬要将安梓纯送上游廊,才肯放心离开。
太子府上的游廊虽九曲十八绕,很难认路,奈何安梓纯记性好,走一回便记的牢靠,毫不费力的领着艳喜往尚秀仪所在的花厅去。
走出去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问艳喜说,“方才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在文孝县主跟前失礼?”
艳喜闻此,又是一怔,脸色依旧难看,“奴婢是,奴婢是吓着了,那位——”
安梓纯正留心听艳喜的话,却没留神前边的路,脚下踩空,便歪倒在了廊上。
艳喜见此,正欲上前搀扶,不想对面廊上竟飞快跑来一人,赶着就将安梓纯扶了起来。
“方才见郡主走路心不在焉的样子,本欲提醒一句,不想就摔着了。还能站吗?”
安梓纯不过跌了一跤,屁股是摔疼了点,可脚却一点没伤着,别说是站,就连跑也不难。
“臣女失仪,叫三殿下笑话了。”安梓纯说着礼貌的躲开了尚泽祥的搀扶,十分利索的避去了一边,瞧这麻利劲儿,还真不像才跌了一跤。
“化雪的天,地上难免湿滑,郡主走路得分外当心些。”尚泽祥嘱咐一句,这口气到不像兄长关心小妹,更像是父亲关怀女儿一般,引得安梓纯忍不住要发笑,可心里却热的像烘了个暖炉似的。
安梓纯承认,在皇上众多儿子中,除了六殿下尚泽谦之外,她最欣赏的就是三殿下。
“是,殿下的话臣女记下了。”安梓纯难得的乖顺,话听来讨人喜欢,这害羞的样子就更讨人喜欢了。
尚泽祥一时看呆了,还好随从唤了一句,才醒过神来,与安梓纯说,“我与太子和几位弟弟在前头的流影阁说话,郡主可愿去坐坐?”
安梓纯闻此,哪能答应,人家兄弟好容易凑齐在一处叙旧,自个不过一个外戚,又是臣女,何来的底气能与人家说的上话。况且这其中少不了她不想见的人,若真去了,还不定得闹出什么风波来。再者,皇室里的是非精今儿可是到的齐齐的,避之不及,哪会自个贴上去,那不是引火自焚吗。
“几位殿下说话,臣女怎么好去搀和,那边花厅里,几位公主正召见臣女,臣女也不好耽误三殿下的工夫,先恭送三殿下。”安梓纯赶着说,赶着与尚泽祥一礼。
尚泽祥闻此,正欲开口与安梓纯道别,头号是非精却悄然而至。一脸玩味的盯着二人道,“我当三哥方才为何走的那样匆忙,原是佳人有约,勾的三哥坐立不安啊。”
没错,说话的就是五殿下尚泽川,安梓纯自始至终都不待见的是非精。
与安梓纯的一脸尴尬不同,尚泽祥的神情倒是淡然许多,“五弟惯爱玩笑,方才太子哥哥硬逼着吃了两盅酒,已有些微醺,只怕还未开席,人就醉倒了,所以才出来走走,醒醒酒,不想五弟好兴致,也跟出来了。”
尚泽川显然不信,并非不信安梓纯而是不信尚泽祥,遂似笑非笑的来回打量了尚泽祥几遍,虽然没再说什么,可这举动却比口出恶言还叫人不自在。
尚泽祥依旧笑脸相迎,丝毫看不出怒气,这兄弟俩明摆着是在较劲。
安梓纯从旁瞧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三殿下还好,极稳重的人,九成不会与人为难,可五殿下却是出奇的难缠,既要面子又好强,还有些不讲理。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若三殿下也被气恼了,这事怕没那么容易算完。
想到这里,安梓纯困惑不已,不就是站在廊上说了两句话,怎就惹的五殿下这么不高兴,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了。
两位殿下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尚泽祥才先开了口,“五弟真是我解酒的良药,一会儿工夫,神思便清明了许多,也该回去了,否则太子该怪罪了。”说着侧身与安梓纯笑了笑,“郡主往后走路多留神,别再跌倒了。”说完,便带着随从往回走了。
“你摔着了,摔在哪,叫我瞧瞧。”尚泽川赶着问,上前就要去拉安梓纯的手。
安梓纯算到五殿下会对她动手动脚,早有准备,躲的也快,“没留神崴了一跤罢了,没伤着。”安梓纯颇为冷淡的应了一句。
“我上回也曾在山路的石阶上跌倒,自然知道厉害,你别逞强,若不好,我求了太子,许你先退席。”尚泽川这话倒是体贴,若非邪恶的印象在先,安梓纯保不准会很感动。
“大好的日子,臣女何必扫了各位贵人的兴,况且臣女真是好好的,能走能站,没那么娇气。”
尚泽川闻此,笑着往前凑了一步,“你的意思是,本皇子娇气,不如你个女人?”
“话是五殿下说的,臣女可不敢说这大不敬的话。”
安梓纯丝毫没有与这位难缠的五殿下在廊上说话的兴致,忙行了个送客的大礼,“不耽误五殿下赏景的雅兴,臣女恭送五殿下。”
尚泽川闻此,盯着安梓纯没动,安梓纯拘着礼,腿自然酸麻,又接着说,“若五殿下偏爱这段廊桥,那臣女就不煞风景,先告退了。”说完径自起了身,瞥了早就吓傻的艳喜一眼,便迈开了大步往前走。
“你手怎么了?”尚泽川赶着说,已经钳住了安梓纯的腕子。
安梓纯一惊,自问没必要再与这狂徒客气,猛的使力想要挥开尚泽川的手,不想这只手竟比鹰爪还要有力,似是铐在腕子上一般,胳膊都要甩的脱臼,手还是一点没有放松。
“别闹了,问你手是怎么了。”尚泽川难得认真的问话,安梓纯愤怒之余,也没再挣扎。
“既然你不说——”尚泽川说着望向艳喜,“你说,你们郡主是怎么弄伤的?”
尚泽川的眼光虽然不毒却冷,艳喜瞧了,哪还有胆回这话,腿脚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
“这样没用的东西,不像是你身边的人。”尚泽川一脸鄙夷的说。
安梓纯闻此,也是恼了,挣扎了几下,见尚泽川还无松手的意思,再顾不得体面,低头在尚泽川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一把将人推开,然后俯身上前将艳喜从地上拉了起来,柔声安慰了几句。可艳喜吓的厉害,也不应声,只是木讷的点头,像是将话听进去了。
“我本是好意关心你,怎就动口咬起人来。”尚泽川轻按着被咬疼的手背,一脸诧异的问,不禁想起上回泰和行宫,也是被这丫头狠咬了一口。
安梓纯闻此,也不示弱,“这还是客气呢,若不是念着殿下腿上有伤,您怕是已经躺在地下了。”
听了这话,尚泽川越发摸不着头脑,真不知安梓纯为何会突然生了大气。忙将印着深深牙印的手伸到安梓纯跟前,“眼看着已经发青发紫了,若是下口再重些,怕是就见血了。你出口伤人在前,不讲理在后,今儿必须得给本皇子一个说法,否则——”
“否则什么?”安梓纯收起了素日的柔顺沉静,换了一副少有的尖锐脸孔,“该给个说法的是五殿下才对,您自恃皇子身份,先冒犯臣女在前,贬低我的侍女在后。什么东西不东西,我的侍女是人,确实不是什么东西,若应要以此作比,殿下您就是个东西吗?”安梓纯此言一出,尚泽川自然不乐意,却还没等回嘴,安梓纯又接着教训说,“身为主上,贵在自重,人才会敬你。我不知殿下府上是什么规矩,至少臣女对身边的奴才,从来不会口出恶言任意轻贱。更不许旁人轻贱,五殿下可听明白了?”
话说到这里,安梓纯以为尚泽川必定会火冒三丈,最好的结果也是拂袖而去,不想尚泽川不但没恼,反倒笑了。
安梓纯见此,心里直发毛,背后也猛的惊出身冷汗。五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古古怪怪的,真是吓人。
“郡主如此,我倒不知该夸你还是提醒你一句。是,体恤和关爱奴才是能催的奴才们感恩戴德,越发尽心的服侍主子,可也要遇着懂得知恩图报的,若是不幸碰见的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郡主以为还会得到什么福报吗?这世上许多事,并非行好得好,郡主虽仁慈,可在旁人看来,却是在护短呢。”尚泽川这席话说的很不客气,安梓纯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不可否认,五殿下这话的确有理,自个方才也是一时性急,才没顾虑到这些,索性五殿下不是爱计较的人。
见安梓纯不说话,尚泽川也没了脾气,又讨好似的问:“生气了?怎么不顶嘴了?”
经尚泽川方才那一通数落,安梓纯亦觉的自己咬人不对,也没理了,只能回道,“臣女恭听殿下教训,哪敢再顶嘴。”
尚泽川闻此,又笑了,“好了,别气了,这会儿可以告诉我,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了?”
“不当心打碎了茶碗叫割破的。”安梓纯冷冷淡淡的说。
“瞧着机灵,内里却是个冒失的小丫头,真是——可上药了?”尚泽川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