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贺寿
太子妃是一定要去拜见的,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只是,只是坏就坏在,太子妃独独只邀她一人去阁中相见。
以安梓纯对太子妃的了解,太子妃绝对不是有意借此轻贱谁,却也无意伤害了陆家三口的自尊心。平白得罪了人,还惶然不知,可见是个没心眼的。
安梓纯寻思着,正欲与陆家三口说和,不想陆华璎也是个会来事的,“咱们正巧要去庶妃屋里拜见,就不同去给太子妃请安了,郡主慢走,咱们稍后再聚。”陆华璎这一句无疑给陆家争了些脸面回来,可言语间难免有不敬太子妃的意思,使得那前来接引的丫头,都有些微微恼了。
闻此,安梓纯自然不大高兴,眼下是在太子府上,她且要循规蹈矩,嫂子到底是公主府的人,怎么能在这诸多贵人跟前耍嘴皮子。
安梓纯无奈,也不愿再看陆华璎那明明惹了祸还懵然不知的得意脸孔,匆匆与那丫环上了游廊。
安梓纯虽不是头一次来太子府,却是头一回入太子妃的香闺。从太子妃素日的做派来瞧,此人并不骄矜也不爱铺张,偏她嫁的太子却是这启瑞国最喜张扬奢靡之人,以至于太子妃的处境常常很尴尬。
行至房门处,安梓纯便吩咐艳喜在廊上候着,艳喜赶紧躬身应下,眼中略有不安。毕竟是头回来这样的地方,与个小小丫环而言,规矩大的与皇宫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安梓纯随接引丫环进了屋去,并未在外屋停留,而是直接进了里屋,可见太子妃对安梓纯还是十分亲近不设防备的。
安梓纯循着规矩,进屋之后也不敢乱看,赶着伏地,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妃行了大礼,而后讲了几句预先想好,十分应景的祝寿语。
“郡主也真是,我之所以在屋里见郡主,就是不愿郡主太拘谨,郡主快起来。”太子妃说着,正欲从榻上起身下来,亲自去扶,可一旁的素荏姑姑却不许。
素荏姑姑是与邵宜侍一路性情的人,凡事都要依着规矩来,心里明白,从来都无太子妃迁就区区郡主的道理。郡主是规矩好的,太子妃也不能失了威仪,自然不能由得太子妃屈尊,遂上前代太子妃将安梓纯扶了起来。
太子妃见此,也是怪别扭的,又招呼说,“郡主快来这儿坐。”
安梓纯并非头回见这位素荏姑姑,看的出,这位必定是宫里的老姑姑,沉稳亦古板,自然不好在她跟前失了规矩,否则来日传进宫去,自个不定成了什么没教养的样子。所以并不敢与太子妃平座。
素荏也有眼力,便吩咐丫环搬了张凳子来,扶安梓纯入了座。
太子妃原也不是个嘴巧的,即便心里怎么盼着安梓纯来,可人真来了,倒也不知说什么,一会儿请安梓纯喝茶,一会儿又催安梓纯尝口点心,两人虽面上都是笑呵呵的,气氛却并不热络。
冷场许久之后,太子妃似乎猛然想起一桩事来,赶紧吩咐丫环取了一个锦盒来,直接奉到了安梓纯跟前。
安梓纯只当太子妃是要赏她什么,本要跪接,可无功不受禄,即便是赏东西也总得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平白送的东西,不是能不能收,而是敢不敢收。
见安梓纯面露疑色,太子妃赶紧解释说,“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念着腊八当日,污损了郡主的帕子,想赔一条给郡主。”
太子妃赶着说,丫环已经将锦盒打开,只见锦盒之中林林总总,各色花样与款式的手绢不下数十条,叠的规整,码放的也整齐,都是绣花的图案向着人的。
安梓纯从未一下子看过这么多手绢,五光十色的,的确看花了人眼。
“我原也不知郡主喜欢什么材质什么花样的帕子,便着人各样都准备了一条,总有合郡主眼的。还望郡主笑纳。”太子妃解释说。
与安梓纯而言,几十条帕子虽算不上什么厚礼,也是份极有诚意的大礼。只是还是那句,无功不受劳碌,自个上回不过是沾湿了一条帕子罢了,并未遗失,洗了现在一样还在用。即便真是弄丢了,也不值得太子妃赔这么多。
“太子妃好意,臣女本不该拒绝,可手帕这类的东西应物尽其用才不辜负,既太子妃要赏,那臣女便只收一条,其余的,臣女确实愧不敢受。”安梓纯说着,将锦盒中挨着自个最近的那一条手帕取了出来,而后起身与太子微微福身,“臣女谢太子妃赏赐。”
太子妃原也没考虑这么多,不想只是送几条帕子还有这么些顾虑,遂一脸探究的望了素荏姑姑一眼。
素荏点头,意在告诉太子妃,郡主此举很是得体。
太子妃见此,难免怅然,这皇家里的人情世故,她总是拿捏不好的。
“郡主起来吧。”太子妃道,“素荏,如郡主所言,这些帕子总要物尽其用才不辜负,余下的,你择了好的,赠给今日到访的女宾就是了。”
素荏得了吩咐,并未反对,也觉的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法子,便叫丫环按着太子妃的话去办了。
“郡主这条帕子很是素净高雅,正衬郡主。”太子妃望着安梓纯手中的手帕,浅笑说。
安梓纯方才只是随手择了一条,并未细瞧,听了这话,才低头看了看,不出太子妃所言,素净那是真素,素白的缎子上只在角落里绣了一朵小小的紫花,若未认错,该是梧桐花,小小的尚未绽放,铃铛似的也算别致。
太子妃原也没看清绣了一朵什么花,口上说好,心里却不然,反倒觉的身为郡主,无论心性如何,总要牡丹芍药一类才相宜。心里亦懊恼,若知郡主今日只肯收一条帕子,便该听素荏的只赠一条贵价的,也不会如眼下般失礼。
太子妃清楚,自个并不是什么讨喜的性情,也不大会说话,看的出安梓纯的拘谨与别扭,并不愿拘她在这,还算体贴的说:“想来离开席还有些空闲,今儿也是瑶妹妹的大日子,郡主也该去贺一贺才是。”
安梓纯闻此,岂会不讶然,她原也知道太子妃并非善妒之人,却不想竟大度至此,今儿明摆着是嫡庶争辉的日子,太子妃不但不抢出风头,还这般抬举华瑶,这并非一般女子能做到的。连安梓纯都承认自个无法做到如此有风度。难道这就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安梓纯有些迷惑,却来不多想,便起身告辞了。
接引的丫环迎着安梓纯出了屋来,依着素荏姑姑的交代,一路领着安梓纯往西边院里去,刚转下了回廊,忽见对面廊上一华衣女子正往这边来,赶着往前,正好打了个照面。
单瞧此女的装扮,华丽且高雅,绛紫色的镶毛织锦斗篷尤显雍容。一张鹅蛋脸,五官标致且大气,奈何眉毛修的过甚,眉尾微挑着,总显得有些厉害。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女甚美,甚至不输肖君怡。
从她高绾的发髻可以看出,这美人已经出嫁,倒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般有福气,能娶到这又美又不乏风情的尤物。
“奴婢给五王妃请安。”接引丫环离着几丈远,就驻足让去了一边行礼问安。
闻此,安梓纯才猛然想起,怨不得觉的这美人眼熟,原是五王妃齐氏。安梓纯也赶紧循着规矩,施了一礼,“臣女给五王妃请安。”
“郡主快平身,都是自家人,何必拘礼。”五王妃声音清亮,犹如山泉叮咚,很是悦耳,真是声如其人,妙极妙极。
安梓纯起身,不禁在心里咒骂五殿下尚泽川多遍,家有如此美妻还要在外沾花惹草,真是好不知足。莫不是男人都是这般喜新厌旧,永不知足的浪荡东西?
“郡主这是要往哪去,若是要去见太子妃,咱们倒是可以同行。”
五王妃一瞧便是开朗之人,话语间面带浅笑,虽不若桃李艳丽,却若枝头的迎春,不但娇俏还观之可亲。
“臣女才从太子妃处告辞,正奉命往陆庶妃处去,怕是要辜负王妃好意,不能随行了。”安梓纯照实回道。
“如此,还真是可惜了。”五王妃说着,细细打量了安梓纯,“那就待会在席上见吧。”
安梓纯闻此,忙躬身应下,遂退去了一边,恭送五王妃先行。
五王妃走过安梓纯身旁时,微微驻足,淡扫了安梓纯一眼,轻声说,“郡主既能来给太子妃贺寿,想必身子是大好了,若下回王府再发帖子请郡主来做客,也望郡主能够赏脸。”说完,没等安梓纯应声,便笑了笑,大步离开了。
安梓纯这还是头一回与五王妃说话,自然小心万分,实在没想到五王妃会骤然提起上回请柬的事。
十五那日曾在寺里见过五殿下,五殿下亲口承认那日的赏雪大会不过是个幌子,并非广邀皇室宗亲,的确是独请了她一个的。五王妃作为女主,自然知道其中内情,不但不气,方才竟还旧事重提,话虽没挑明了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就是别不识抬举,不如从了五殿下才好。
记得上回初来太子府,太子妃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