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风凉话
陆华璎也是有心,安梓纯刚回毓灵苑不久,陆家的药师便匆匆赶来。代真并没有将方子直接写给药师,只说是祖上传下的秘方,不能随意示与他人。只将配制药油所要用的材料都交代了一便,至于比例也只有代真自个知道。
要说这配药油的确不是个轻快工夫,药材或蒸馏或压榨,工序繁琐,稍有不慎,前头的所有工夫都白费了,所以打头里起便要万分的小心。
代真本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却也反反复复与药师交代了快一个时辰。
那药师眼见已过不惑之年,想来这半生也是配过千万副药,可一路听来,却频频擦汗,由此可见,这药的确难配得。若是有效,也不白费这些工夫。
送走药师之后,安梓纯亲自给代真添了碗茶,“家运不济,府上病的不少,到劳烦姑娘真扮起了郎中。”
代真闻此,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这样大的家业。”
听了这话,安梓纯微微一怔。哪怕是含玉和姚书芹,也从来没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很辛苦吧?”代真又问。
“还好,只要想着,我是为我娘撑起这个家,就不觉的累了。”安梓纯颇为勉强的笑了笑。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只怕一旦承认自己累,自己辛苦,就再撑不下去了。
“郡主今年十五吧?”代真今天的话,较前两日的确多了许多。
“过了年就十六了。”说到这里,安梓纯有些怅然。
“十六,该是成亲的年纪了。”代真道。
一说到成亲,安梓纯的脸免不了要泛红。
是,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可婚姻大事,岂能由得自己,若能遂心如意的嫁给中意之人也就罢了,否则倒不如孑然一身,终身不嫁的好。
单瞧安梓纯的神情,便是有了意中的人,代真看的清楚,正欲再问,不想映霜正进了里屋回话,说是晚膳摆好了。
晚膳毕,安梓纯看过含玉之后,正预备陪代真出去走走,不想邵宜侍却来了。不为旁的,只为将给太子妃贺寿的寿礼送来给安梓纯过目。
邵宜侍原听说姚家的远方表亲来投奔,却没机会见过,现下见到代真,也是大为惊讶,觉的这姑娘生的与含玉不像,却与郡主神似,真是好生奇怪。
“东西都备好了?”安梓纯问。
邵宜侍鲜少失仪,闻此才回过神来,赶着吩咐丫环将一锦盒奉上,“这是奴婢代郡主准备的如意玉寿星。”而后侧身到另一边,“这是郡主叫准备的金书妙法莲华经。郡主请过目。”
邵宜侍办的差事安梓纯自然放心,只飞快的扫了两眼,便摆手叫收起来了。“不错,邵宜侍有心了。”
邵宜侍得了这话,自然不敢居功,又道:“这两件都是郡主赠给太子妃贺寿的,那恭贺庶妃晋封的贺礼?”
“我早有准备,宜侍不必挂心。”安梓纯道。
“既如此,奴婢便不打扰郡主歇息,奴婢告退。”话毕,躬身一礼,既不讨赏,也不啰嗦,便匆匆退下了。
人走后,代真忍不住赞了一句,“是个能担事的人。”
“邵宜侍随母亲来公主府主事多年,若没她帮衬,我一个人也顾不了这些琐碎的事。”说着,将放在矮几底下的针线筐取出来,边摆弄绣线边问道,“姑娘难得来圣都一趟,不去见见我六哥吗?”
代真闻此,摇了摇头,“这回本就是背着他来的,何必再去见他,若下回得了机会再去吧。”
安梓纯知代真有自个的主意,并未强求,便低头绣起了香囊。
代真从旁瞧着,忍不住问了一句,“郡主是要绣给心上人的?”
“是。”安梓纯应的干脆,“到底没真正送他件像样的心意,所以这只香囊我一定要绣好。”说着一偏头,望向代真,“姑娘没有心上人吗?”
代真闻此,瞬间脸热,显然没想到安梓纯会反问一句。
“没,没有。”
这么紧张,八成是有的,安梓纯心里明白,却不点破,只低头偷笑。
与代真相处这几天,安梓纯十分快活,虽然代真常常是冷冰冰的不愿接人话茬,可安梓纯分明瞧出,代真是外冷内热的大好人。有时她心里也会想,若代真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
去太子府赴宴当日,陆华璎盛装出席,几乎将所有压箱子底的宝贝一并穿戴在了身上。满身的贵价行头,怕是要将所有的名门贵女都比下去了。就连安梓纯这一身,怕是也不抵她的十一。
安梓纯虽觉的陆华璎这身打扮太过张扬,可太子为区区庶妃晋封就这般铺张,就不张扬了?要么说太子成不了大事,从素日里的做派就能看出端倪。
虽然只是离府半日,可安梓纯打今儿晨起,心里就觉的不踏实,究竟是为何,连她自个也说不准,许是再有两日就过年了,催的人都心浮气躁起来。
临走前,安梓纯不免与映霜多交代几句,映霜懂事,每句都听的仔细。还劝安梓纯放心。
距离太子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些,陆华璎着沫儿探头瞧瞧,沫儿瞧过之后说,是前头车马太多,几乎阻了路。
安梓纯原只叹太子张扬,不想竟铺张至此,这回怕是将整个圣都的达官显贵都请来了,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怕有心之人告到圣前去。
风光是一时的,只是今日风光过后,树根枯烂的速度怕是会更快,太子实在糊涂啊。
安梓纯这边正揪心,陆华璎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浓烈了,恨不得站在车顶与所有人炫耀,她就是太子最宠爱的庶妃陆华瑶的亲姐姐。
安梓纯只怕陆华璎一会儿得意忘形,再连累了公主府,遂提醒一句,“长嫂脸上的妆粉花了,补补吧。”
陆华璎闻此,只当是真的,赶紧催着沫儿掏出了小手镜,左右照照并不觉的怎么,正觉的奇怪,又闻安梓纯说,“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才是身为贵人该有的品质,嫂子切记。”
“妹妹好意,嫂子受教了。”陆华璎赶着说,便叫沫儿将手镜收了起来,人也收敛了许多,至少不再笑的如快开败的夏花了。
说来也巧,安梓纯才与陆华璎下了马车,陆华璎的长兄和嫂子也刚到,自然碰了正着。
安梓纯原只在三年前陆华璎成亲时见过陆家长子,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尚未长成,以至于再见,这位年轻的太子洗马竟有些不大敢认她了。
招呼过后,不免就是一阵假假真真的称赞,安梓纯听惯了,倒也不觉的怎么,寒暄完,四人便齐齐往太子府里走。
安梓纯并不是头一回来太子府,尤记得上回来太子府时纠结的情绪,只是短短的几个月,这世上的事就已百转千回,变了摸样,可见老天的心意,才是最难捉摸的。
“我听说,肃妃娘娘厌极了那陆姓的丫头,嫌她出身不好,不但一身的寒酸气,还狐媚妖冶。就为要晋她为庶妃一事,背后没少与太子嘀咕。”
四人赶着往前走,猛然听到这句风凉话入耳,陆家这三口人齐齐变了脸色,或红或白,总之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