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让药
安悦昕一听这药不一定能医好肖瑾的手伤,难掩失望。却不死心,挣扎着起身,半跪在床上,“姑娘善心,如观音在世,既肯医我,可否也给我表弟诊一诊?”
“长姐这是做什么。”安梓纯见安悦昕的身子悬在床边摇摇欲坠,只怕人再跌着,赶紧上前要扶她躺下,谁知安悦昕却赶在这会儿犯起了倔脾气,只要代真不松口,她便不起来。
陆华璎对安悦昕此举深感意外,心想,表少爷虽是为救大妹妹才被大火烧坏了手,可眼下大妹妹病弱如斯,还这般惦念表少爷,不是本性太仁义,便是其中有鬼。所谓有鬼,自然是指二人之间有什么私情。可表少爷才来府上两日,就出了瑶光园走水的事,若要暗生情愫,不免也太快了些。如此,还真是蹊跷的很。
今日陆华璎既是要扮好嫂子来的,自然不能懈怠,也来不及往深里想,赶紧上前帮着安梓纯将安悦昕扶着躺下,一面劝道:“妹妹宽心,若代真姑娘有法子,岂会不救表兄弟。”
安悦昕俨然听不进劝,眼光一刻不离的盯着代真,代真不是不肯答应,只是眼下药就一瓶,若是那位表少爷的伤可医,这瓶药究竟要先给谁用?虽不是急着救命药,却也是越早用药效越好的。
“我去瞧瞧罢了,只是这药——”代真还是说出她的顾虑。
“若是合用,就先让给表弟,我这幅样子原也惯了,即便医不好也不会强求,只是表弟年纪还轻,爱琴如命,若不尽快将手医好,怕是下半辈子都无法抚琴,岂不可惜。”
一听“琴”字,代真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却怕落了刻意,才问了安梓纯一句,“郡主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有能有什么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延误了哪个的病情不都会造成终身之憾?
安梓纯心里难为,犹豫着不说话,安悦昕赶紧攥着安梓纯的手,“妹妹,你是知道的,无论如何都得以表弟为先。”安悦昕手握的极紧,将安梓纯左手心里的伤口捏的生疼,瞬间惊起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陆华璎越看越觉的蹊跷,几乎可以断定安悦昕与肖瑾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原本表姐表弟,花前月下,暗生情愫也没什么稀奇,可要命的是安悦昕并非一般的身份,说到底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就算没有入宫,没有封诰,也是从前的秀女,怎能如一般的姑娘,再对旁的男人动心。想到这里,陆华璎自然有些害怕,只怕此事败露,公主府上下都要跟着倒霉。
“大小姐要知道,无论是伤口愈合还是祛除疤痕,都要讲个时机,若延误了治疗,即便是仙丹,也不会如您所愿,恢复的白璧无瑕。”代真试探说。
“姑娘若能医好我表弟的手伤,即便我这辈子都是这副鬼样子,也无怨了。”安悦昕毫不迟疑的应道。
安梓纯虽感动于安悦昕对肖瑾的情谊,可方才偷瞄了陆华璎一眼,见其神色有异,这心里就怪不踏实的。虽说他们与陆华璎是同坐在一条船上,可划桨的方向不一致,也保不准来日会不会为此动干戈。今日之事,倒是她欠考虑了,竟忘了表兄那边还系着一段冤孽。
“既如此,还要劳烦代真姑娘多奔波一趟了。”安梓纯只得顺着安悦昕。
此事与代真而言,原无关痛痒,一瓶药而已,无论给谁,物尽其用就好,只是方才听说表少爷爱琴如命,想必房里一定收着不少好琴,如此,还非得去一趟不可。
过了午睡的时辰,清晖园那边也来人催了,陆华璎正愁没个脱身的理由,便假意安慰安悦昕几句,便匆匆告辞了。
安梓纯嘱咐静芳等人好生照看,便与代真往素清阁去了。
肖瑾原听闻是个姑娘与他诊病,迂腐气便显现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肯,还是安梓纯提了一句安悦昕的意思有用,肖瑾这才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叫代真给瞧。
不可否认,肖瑾的手着实伤的不轻,虽然创面基本已经愈合,可手指却扭曲变形,如同枯木一般,叫人不忍直视。
记得王院使在时,是说过肖瑾的手伤可医,至于能不能恢复灵活,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代真细细看诊过后,望着安梓纯微微摇了摇头,安梓纯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却没与肖瑾说实话,只道,继续安心服药,只要不再肿胀生炎症,便有痊愈的一日。
肖瑾也不是个糊涂人,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这手被火灼烧成这样,没有被截了去已经是万幸,岂敢妄图恢复如初。可事到如今,即便老天怜悯,再给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不会后悔,依然会冲入火场将人救出来,唯有一点叫他抱憾,便是没能护住安悦昕秀丽的容颜。
尤记得当日,熊熊大火冲天怒炙,再滚烫,也不及初见她绝美面庞时的震撼。传统之人,原从不信书中所说的一见钟情,现下却能理解何为魂牵梦绕,何为情有独钟了。
“敢问郡主一句,大表姐的身子还康健吧。我听下人说,大小姐不幸染了风寒,已经好些日子不能下地出门了。”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扫了宛芳和肖瑾打老家领来的小厮小田一眼,两人经不住这如冰刀似的目光,都唯唯诺诺的低下了头。紧瞒着还是走漏了风声,眼见这公主府上,是没有秘密的。
不过宛芳他们也算是机灵的,只将炎症说是风寒,要知道,风寒再重,若悉心调养个把月也能痊愈,可因伤引起的炎症,可是时时都会要人性命的。
“表兄忘了,我不是才打长姐处来的,若长姐不好,可能请代真姑娘来给表兄诊病?”
肖瑾听安梓纯的话在理,也未再问什么,反倒与代真客气了好几句,言外之意,是求她在安悦昕的病上多尽尽心。
代真口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府上的大小姐与这位表少爷关系不一般,可那又如何,与自己到底没什么干系。要紧的是琴,只要找到那把琴。
打素清阁出来,代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安梓纯原打算与代真一道回去毓灵苑,可转念想想,若非她亲口说,安悦昕必定不肯用这瓶药,便叫丫环先送代真回去写方子,好托陆华璎娘家尽快将药配齐。自个还得去趟书房,与安悦昕有个交代。
望着安悦昕十分期许的目光,安梓纯实在不忍心将药瓶再掏出来,可身为常人,无人有逆天而行的本事,便吩咐静芳说:“去打盆热水来,伺候你家主子上药。”
安悦昕听了这话,立刻就明白过来,身子一僵,便倾倒在了床上,“真就没得医了?”
“哪有,只是这治疗皮肉的药不合表兄用罢了。”安梓纯说着,小心的扶安悦昕坐起来,“姐姐放宽心,王院使云游也快回来了,院使曾说过,表兄的手能医好,待院使回来,表兄的手还求王院使治就是了。”
安悦昕得了这话,点了点头,由得静芳伺候着抹脸擦药油。
要说这药油还真是好东西,虽是油腻腻的膏状,可抹在脸上却觉的清爽,凉丝丝的很是舒服,患处的痛痒感也瞬间减轻了许多。
“这药油真好闻。”静芳忍不住赞了一句,一滴都不敢浪费,将瓶塞盖的严严实实的,收在了床头的小药匣子中。
“代真姑娘交代,说这药油每日早晚各涂抹一回,不耽误服用汤药,却要忌口,不能吃沾腥气的和辛辣的东西,甜的也要少吃。”安梓纯交代静芳说。
静芳听的仔细,频频点头。
“还有一事,我得求姐姐答应。”安梓纯说。
“我眼下如此,还有什么能耐帮衬上妹妹,妹妹若有话,尽管吩咐。”
“二十八当日,我得往太子府去一趟给太子妃贺寿,原是要领映霜一同过去的,只是眼下含玉腿伤了,代真姑娘是贵客也不能怠慢,所以我打算留映霜下来看家。这不,身边就少了个得力的人。”
安悦昕闻此,自然明白安梓纯的意思,遂瞧了静芳一眼,回道:“静芳跟我的日子不短了,是个稳重妥帖的人,想必领出去,也不会给妹妹丢脸。”
“静芳的确不错,可正因是姐姐身边要紧的人,才不好随意差遣,艳喜原在毓灵苑当过差,我瞧着机灵才敢送来姐姐身边,眼下妹妹难为,姐姐可否割爱,将人借妹妹用两日?”
安梓纯既开了口,又是点名要的人,安悦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遂吩咐说:“去收拾了东西跟郡主回去吧,一定仔细当差,小心伺候。”
艳喜得了这话,赶紧答应,便匆匆退下,收拾些贴身的东西去。
其实安梓纯点名要艳喜过去帮忙,并非艳喜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这府上除了映霜以外,也就艳喜一个还算是知根知底的可信之人。其实宛芳沉稳,也可用,只是眼下素清阁少不了她,除非有要紧的大事,否则不好惊动。再就是与宛芳一同指来的梦葵,挺文气的丫头,无功无过,庸庸碌碌,听说是识字也会写,可在毓灵苑的确无用武之地,安梓纯的意思,还是等年后将她调回倦勤斋,否则也是埋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