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良药
待代真回房取了一只香色锦囊,三人便结伴往书房去了。
因天气转暖的缘故,这两日雪化的厉害,即便下人们赶着拾掇,地面还常常是湿乎乎的,安梓纯不抱怨,陆华璎也不敢嘀咕,只得任由裙摆和鞋面被融化的雪水打湿。
书房依旧如往昔般冷清,除了化雪的声响再无旁的杂音,若非当初安悦昕执意要搬来书房住,安梓纯还从未想过,这样的小院也能住人。
“这儿还挺冷清的。”陆华璎小声说了一句。
安梓纯听了,只在心里叹息,府上统共只剩这几口人,病的病,生分的生分,除了利益的牵绊,谁还记得谁。尤其是长姐这般游离于是非之外的人,处境更好不到哪去。
许是听见院里有动静,丫环艳喜小心的将门拉开条缝,往外张望,见是郡主来了,这才大敞开门,快步迎了出来。
“你家主子可好?午睡起了吗?”安梓纯先问。
艳喜得了这话,正欲叩拜,奈何化了一地的雪水,若就这么跪下,可不是要浸透了半身衣裳。遂别别扭扭的半屈着身子,回道:“回郡主的话,大小姐午睡才起,静芳姐姐正伺候主子喝药呢。”
安梓纯见人别扭着,也不忍心,便吩咐叫起了。
“看来咱们来的很是时候。”陆华璎说。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只点了点头当是回应。
艳喜虽才指来伺候不久,但人聪明又踏实,跟着静芳学了几日,书房里的营生也都上了手,比起从前就指来伺候的丫环,安悦昕却更倚重才来的艳喜,一则是因她本身就乖巧懂事,二则也是因她曾伺候过天合的缘故。
艳喜头里带路,迎安梓纯等人进了屋去,刚一进屋,就闻一声猫叫,就见虎斑暹罗猫甩着尾巴,袅娜多姿的步步上前,娇滴滴的叫唤了两声,惹得人瞬间酥了骨头。眼见它凑到了代真身边,磨蹭着代真的腿,狐狸精似得勾人。
代真像是喜欢猫的,赶着俯身将猫儿抱在怀里,“虎斑暹罗猫着实少见,又驯化的这样好,想来是花了不少心思调教。”
安梓纯闻此,不禁上前,抬手揉了揉猫耳,“我原以为不认生算不得什么好处,不想能得姑娘如此称赞。”
代真怀抱着猫儿,才轻抚了几下,这小东西就没出息的发出“呜噜”声,十分享受的样子,微眯起眼来。平白长了一副像虎豹般的绒毛,性子却比一般的猫儿还要温顺粘人。
陆华璎见此,却不以为然,“到底不是来串门子逗猫的,不是要诊病吗?”
代真听了这话,也不啰嗦,便将猫儿放回了地上,“郡主先去问问你家长姐愿不愿意叫我瞧病,毕竟是伤在脸上,必定不爱见生人的。”
“姑娘考虑的周详,我这就去问问,姑娘稍等。”说完,便往里屋去了。
比起前些日子病的坐不起身来,安悦昕的身子已然好了许多,虽脸色还是蜡黄的,至少眼光比先前有神采了许多。
安梓纯原预备单独与安悦昕说两句话,不想陆华璎却不合时宜的跟了进来。安悦昕原还平和淡然的神情立刻起了波澜,下意识的用手遮着依旧狰狞的左脸。
“有日子没见姐姐了,听艳喜说,姐姐的身子大好了。”安梓纯心细,岂会看不出安悦昕眼下并不愿见陆华璎,未免冷场,只得先寒暄。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今儿好些,明儿又重了,苟延残喘罢了。”安悦昕少说这自怨自艾的话,叫人听了着实辛酸。
“静芳,给郡主和少夫人搬张凳子来。”安悦昕淡淡的扫了陆华璎一眼,并未招呼,能搬张凳子给她坐,已经算是礼遇了。
就算安悦昕眼下享受选侍的待遇,陆华璎也从未瞧得起这外室生的小姑子,只是碍于情面,必须与她以礼相待,因从无私交的缘故,素来机灵的陆华璎也有些词穷,只寒暄说,“我瞧着大妹妹是比从前瘦多了。”
陆华璎说完,也没人应声,气氛怎会不尴尬。
静芳赶紧先搬了张凳子请安梓纯坐,又搬了张凳子过来,正欲放下,安悦昕又发了话,“挪远些吧,我还病着,仔细过了病气给长嫂,再害了筠熙和筠烁两个小侄女。”
安悦昕这话虽是好意,可放在这会儿说,听着却不是这回事,陆华璎也是张瞧不出喜怒的脸孔,凳子放在哪,她便在哪儿坐下了。
安梓纯懒于理会安悦昕与陆华璎之间的暗战,随的她俩如何较劲,自个的正经事可不能耽误。才一坐定就与安悦昕说:“我屋里芹姨家的远方亲戚才来投奔。十七八岁的姑娘,出身医家,医术很高明。听说家里祖传一药方子,对治疗姐姐的烧伤有奇效,不知姐姐肯不肯叫她试一试。”
若这话说在从前,安悦昕还不定得欢喜成什么样子,可日子久了,渐也习惯了这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日子,对所谓奇方和良药早就无感了,虽晓得安梓纯的确是好意一番,却还是回绝说:“我这伤已然伤进了肉里,皮肉能重新长好已经算是万幸,若要祛疤,怕是天方夜谭,除非重画张皮。妹妹还是不必费心了。”
陆华璎闻此,不禁偷笑,心想,安悦昕倒是有自知之明。
“长姐何出此言,就不愿信我这一回?”安梓纯了解安悦昕的脾气,偏执又认死理,一旦认定,无论旁人再说什么,都没多大用处。只是人又并非真的榆木和石头,既然晓之以理无用,就只能动之以情,所以安梓纯这后半句,不偏不倚正说在了安悦昕的心坎上。
陆华璎正等着瞧笑话,不想安悦昕竟瞬间转了态度,“就听妹妹的,叫那郎中姑娘瞧瞧也好。”
“人我已经带来了,就等在外屋,这就请她进来。”安梓纯说着,与静芳递了个眼色。静芳赶着出去,将人迎了进来。
若是头回见代真的人,一定不信她是懂得奇门异术的异士,而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
因是安梓纯亲口举荐的,安悦昕丝毫没有怀疑代真的医术,即便初见生人,满心的不安与惶恐,也尽量叫自己保持镇定,由得代真细细端详患处。
陆华璎也是头一回敢这样细瞧安悦昕左脸的伤口,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可单瞧这狰狞的伤口,也还是对那日的大火心有余悸。
当日,若吹起哪怕一丝的风,这整个公主府怕都是在劫难逃了。
安梓纯守在一旁焦急的等待,仅凭代真的神情,也摸不着头绪,实在按捺不住,才问了一句“如何?”
代真也是个爽利人,赶着从系在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瓶来。“这瓶药油对治疗烧伤有奇效,若只是寻常的烧伤,只要连着在患处涂抹一月,便可恢复如初。只是大小姐的伤有些深,日子也有些久了,怕是得两个月才能见成效。”
无论日子长短,安梓纯一听说有救,就欢喜的不行,赶紧接过代真手上的药瓶,“姑娘的意思是我长姐脸上的伤可以医好。”
代真闻此,点了点头,“这瓶药至多够使半月,若断了,药效必会减半,我还得加紧再配才行,只是其中有几味药材只生在漠北的戈壁滩上,春末夏初之际才适宜采摘,此药若是要配得,怕是要费些工夫。”
“不怕,姑娘且说需要什么药材,我想办法找来就是。”安梓纯赶着应道。
安悦昕一听有救,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一脸期盼的盯着代真手中的药瓶。
而此时,正是陆华璎该表现的时候,“代真姑娘只管将需要的药材写给我,我一定会将草药都配齐了送来。”如此,身为皇家药商的优越感立即体现的淋漓尽致。
代真虽对这个爱乱咬人的少夫人映像不好,只是在这件事上,不得不说,她真是帮了大忙,遂点了点头,“那就得劳烦少夫人费心了。”
代真头次说客气话,真叫陆华璎受宠若惊。
对嘛,姑娘家家的就该温婉柔顺,一个个刺猬似的总立着刺扎人,哪会讨人喜欢。
“能为大妹妹病愈出分力,我高兴还来不及。”陆华璎应道。
“这回儿,还真要劳烦亲家老爷周全了。”安梓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