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不同寻常
安梓纯虽然很享受高寻阳温暖的怀抱,却分明感觉到今日的他很不一样。
究竟是如何不同,安梓纯也说不准。她犹豫着,正想要挣脱高寻阳的怀抱,不想只稍稍动了几下,却换来更紧的束缚。
安梓纯亦回拥着高寻阳,听他的心,跳的很快。安梓纯知道,寻阳这是在害怕。遂如母亲一般温和的轻拍着高寻阳的后背,同时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与来时的荒芜一致,湖岸边的大片空地被积雪掩埋,白雪皑皑,原该是最干净的,可这附近的雪却不似旁的地方零星现着几个脚印,而是混乱的像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一般。不远处,寻阳贴身的剑正插在雪里的石缝中,剑柄上的缨络随着从湖面上吹来的冰冷北风微微摇曳着,隐约透着抹苍凉。
剑身迎着湖水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剑锋上一抹浑浊,分明是——血。
血?安梓纯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她看的清楚,寻阳身上确无伤损,若这剑并非寻阳舞剑时不当心伤了自个,那便是曾与人在此血战过一场。
安梓纯望着周围被踏平的积雪,近乎可以断定,这里曾上演过一场激战,且那人不敌寻阳,败退了下来。只是寻阳点到为止,并未下杀手,否则这附近的雪早就被鲜血染红了。
“纯儿,我昨日入宫,圣上,圣上他——”高寻阳好不容易开了口,心中却依旧犹豫,显然并未做好准备。
安梓纯闻此,挣脱了高寻阳的怀抱,抬眼望着他,“有什么是不能与我明白说的。”
“是,没什么是不能与你说的。”高寻阳说着,眼光有些迷离。
安梓纯自然发现了高寻阳的不对劲,只怕他是着了风寒,身子正发热呢,于是赶紧抬手上前,想试试高寻阳额头的温度。
谁知高寻阳却半空里拦下安梓纯的手,“纯儿,我有话与你说,你得好好听着,否则——”高寻阳说着,气息猛的一滞,随后体力不支,整个人瘫倒在了安梓纯身上。
安梓纯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撑住高寻阳的身子,脸贴着脸才试到高寻阳此时此刻身上有多烫,可不是在发热吗。正不知所措之际,小常适时的站了出来,安梓纯也顾不得小常为何会在这里,赶紧张罗说,“赶紧将人送回侯府去,都已经烧的这样烫,一瞧便是已经病了好几日了。”
小常闻此,哪敢耽误,赶紧将高寻阳架在身上,一路往回赶。
马车上,安梓纯小心的将高寻阳的头放在她膝上枕好,用沾湿了的帕子叠好搭在高寻阳的额头上,只盼着温度能稍稍降下来些。
高寻阳昏迷中醒来,胡乱抓住了安梓纯的手,“纯儿,别哭,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风寒头热是会要人性命的,诚心养着都来不及,竟还偷跑出来吹冷风。”安梓纯赶着说,赶着掉泪,滚烫的泪划过脸颊,滴落在高寻阳的脸上,也淌在他心里。手上的力道越发紧了,“纯儿,方才的话还未说完,还未说完——”
高寻阳的气息不够,才刚说了一句话,便有些气喘。
“别说了,赞着些气力,安生养病,还怕没来日一起说话的时候。”安梓纯劝了一句。
高寻阳闻此,仰头望着安梓纯,本欲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奈何病来如山倒,不想只一会儿的工夫,人就虚弱成了这个样子,手伸到了半空里,便再使不上力气了。
安梓纯见此,赶忙俯身下来,将脸贴到高寻阳手上,柔声安慰说,“别担心,会好的。”
高寻阳听了这话,堂堂男儿竟也有些眼热,“纯儿,我只怕我不能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护着你。”
“不怕,那你就歇一歇,叫我来守护你吧。”安梓纯说着,回握住高寻阳的手,脸上扬着浅浅的笑容。
侯府卧房中,安梓纯望着刚服药睡下的高寻阳,背过身去,长长的叹了口气。遂起身走到桌边,擎起高寻阳的剑,用帕子将剑柄上的血迹擦去,才小心的将剑重新插回了剑鞘中去。
若不出所料,剑锋上的血应该是方千鸿的。
想到这里,安梓纯叹息一声,回身望了安躺在床上沉睡的高寻阳一眼,心中思绪翻滚。
聪明如安梓纯,联系近日发生的事,几乎可以将高寻阳未完的话补齐。
昨日皇上忽然急召寻阳入宫,又留用了午膳,怕不是叙旧这么简单,依着寻阳的反应,若她没猜错,皇上想必是与寻阳提了赐婚之事。
所谓赐婚,自然不是将她赐给寻阳,应该是那位因海东青之事被连累毁容的车骑将军之女,方千碧。
安梓纯之所以这么笃定,一则是早就知道方千碧对寻阳的情有独钟,二则也断定,皇上会用赐婚的法子安抚车骑将军一家,为五殿下在海东青一事上的过失补救。毕竟方千碧眼下已经毁了容,即便门第颇高,想要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大可能了,所以唯有皇上指婚。
可皇上也不能随意就指个人去娶了方千碧,必会权衡利弊再进行深入的调查,一查就该知道,方千碧原是属意寻阳的。
与皇上而言,寻阳怕也是最适合当方家女婿的人选,论及出身与车技将军家门当户对,甚至更高,虽无实权却有侯爷的虚衔,父母早逝,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家世清白,只要说通了他一人,这婚事便可成了。
所以寻阳方才犹豫了半晌,才不知如何开口。
想到这里,安梓纯又走到床前,坐回了高寻阳身边,口中低声念着,“这事即便你不开口,我也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比我预料的要来的早些,我以为会是年后呢。”安梓纯说着,轻轻的握住高寻阳露在棉被外头的手,“没想到你为这事如此困扰,我,很安慰。”安梓纯虽然不甘,却依旧庆幸,身为世家男子,三妻四妾是难免的,可只要寻阳心里有她,哪怕这辈子真就没有夫妻的缘分,也不枉动心深爱过这一回。
安梓纯正望着高寻阳沉睡的脸庞失神,忽闻门响,听这动静,该不是来端茶送药的丫环,该是——
“主子,主子可还好。”踏雁又如一阵狂风似的卷进屋来,重重的跪在了床头,紧盯着高寻阳。安梓纯想,若非她现在就在跟前,踏雁即便不去抱着寻阳,手也该握上了。
高欢一路奔波,脸冻的如同红柿子一般,却不忘小声劝一句,“雁姑娘,咱们才回,身上凉,当心再过了寒气给侯爷,赶紧的,先去靠暖了身子再说。”
安梓纯闻此,忙将高寻阳露在外头的手臂给盖了回去,将被子给掖的严严实实,“高欢说的对,人就躺在这儿丢不了,踏雁姑娘一会儿再来不迟。”
踏雁虽然不甘愿,却真怕过了寒气给高寻阳,赶着就起了身,“郡主是在何处寻到侯爷的?”
“平湖边,杨树林前的湖岸上。”安梓纯应道。
踏雁闻此,心中难免怅然,想自个打小跟在侯爷身边伺候,竟不如安梓纯了解他的心意,真是愧对于这些年来朝夕相对的时光。
安梓纯见踏雁走的匆匆,眼角似乎有泪,也有些不放心,便与高欢递了个眼色,高欢会意,赶紧又追了出去。
小常方才也一并跟着进了屋,眼下单剩他一个人杵在这儿,也觉的有些尴尬。
“小常,今儿多亏了你,否则——喝杯热茶就回去歇着吧,来日你到公主府府去,我叫映霜张罗一桌好菜,好好谢谢你。”
小常听了这话,自然不好意思,“这本是小的分内之事,小的不敢居功。只是郡主只催着小的回去,您自个也不好在此久留。毕竟是乔装出来的,若叫旁人察觉,怕是不好。”
“你有心了,我知道,再盯着侯爷将第二幅药服下,我便回去了。你只记得今日之事,不要叫六哥知道,我不想他分神。”
“小的知道了,郡主保重。”小常说完,与安梓纯施了一礼,便退出了屋去。
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可安梓纯心里却并不静。因她心里清楚,无论寻阳情不情愿,皇上的赐婚推脱不了。
迎娶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是在替皇上解围,事后皇上必会有极大的恩赏,只是背后,难免会有人议论是非。说寻阳是为攀龙附凤才会答应这门亲事,没有人会了解寻阳心中的无奈。
在这件事上,安梓纯自身并不觉的委屈,反倒更心疼高寻阳有苦说不出的窘境,若是眼下,连她都不懂事的生气埋怨,寻阳岂不是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