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交锋
安梓纯出来时,崔岸正焦急的等在檐下。见郡主脸上尚留有泪痕,照理说该劝慰几句,可自个身为暗卫,最要紧的信条就是非礼勿言,即便话到了嘴边要出口,也要生生咽回去。况且他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人,即便真担心,也不知如何宽慰才好。
“郡主,马车已经停在后巷了。”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背身将余下的残泪擦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崔岸,今日奔波了。”
崔岸得了这话,微微一怔,并未回话,只与安梓纯行了一个抱拳礼。
安梓纯知道崔堤和崔岸都是不善言辞的踏实之人,话多了反而不好,也未再说什么,就随崔岸走偏门出去了。
负责看后门的小泰似乎听说了安梓纯的身份,临出门前还赶着施了一礼,道了声“您慢走。”
安梓纯也报以一笑,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刚拐过巷口,便停了下来,安梓纯分明听见刀剑出鞘的声响,刚安放回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眼前不断闪过当日小顺如何在行进的马车上被杀的惨烈画面,还有小德被打晕推下马车险些殒命的情形。
安梓纯知道来者不善,不想误了崔岸的性命,也来不及多想,就赶着挪到马车门处,猛的将马车帘子掀开。
冒着寒光的长剑正紧紧的抵在崔岸的喉口,崔岸面无惧色,回望着安梓纯的眼光中,却满是担忧。因他心里清楚,若来者是为索命,他死后,郡主亦得不到保全,他岂能瞑目。
“有话说话,何必举刀相向。”安梓纯望着长剑的主人,冷声说。
闻此,来者淡淡一笑,“郡主怎知我上回不杀您,这回就能轻易放过您。”
安梓纯得了这话,也是报以一笑,“若你要杀我,也不会选在侯府的后巷,更不会糊涂到用你自个的长剑下手,否则来日被侯爷知道,还可能与你妹妹方千碧毫无嫌隙,做一对恩爱夫妻吗?”
听了这话,方千鸿脸上的笑容蓦然僵住,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寻阳他都告诉你了?”
“这话本不必由他亲口告诉,我也能猜到了,想来赐婚的旨意年后就该下来了,我看我是要借此机会提前恭喜一下方大小姐,否则哪日死在你方少将军的剑下,就等不到观礼那日亲自恭贺了。”安梓纯言语间充满了戏谑,似乎根本不惧死亡也不嫉妒高寻阳与方千碧的婚事,总之一切的表现,都太不同寻常,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方千鸿闻此,剑依旧抵在崔岸的颈上没有挪开,眼中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怀疑,“郡主既是个明白人,我也不与郡主拐弯抹角,你既知我妹子要与寻阳结发,就该悬崖勒马,适可而止,不要再私下里与寻阳往来。我看的出,郡主是心比天高之人,绝对不会甘心委身侯府当一个小妾,即便我不提醒郡主,郡主心里也该有了决断。”
“少将军当自己是谁,我要如何,岂是你可左右?”
方千鸿原也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只是事关她亲妹妹,心里那点方寸早就乱了,既软的不管用,那便只能来硬的,遂将长剑又往崔岸颈上推进了几分,“郡主若是不愿做君子成人之美,反要破坏,那我只能早些送郡主上路了。”
安梓纯闻此,趁其不备之际,抬手捏住了剑锋,这一举动,不但方千鸿惊住了,连带着崔岸都吓的不轻,即便自个身陷囹圄,也赶紧提醒一句,“郡主,不可,这剑利的很,可仔细手。”
安梓纯听的清楚,却没有应声,手依旧在剑锋上游走,分明感觉到方千鸿握剑的手在颤抖。
“这把长剑寒光凛凛,不知多少性命都折在这上头了,若非鲜血染就,怎能有如此光芒,我这双手先前就险些被这剑削去,也算与它是旧识了,它既一次杀不了我,我保证它没有勇气再杀我第二回。”话说到这里,安梓纯手上的力道徒然加重,手心已经见血,方千鸿无奈,只能拉开安梓纯的手,将剑收了回来,人也飞身下了马车。
崔岸避开了长剑的束缚,本欲拔剑与方千鸿血战一场,却被安梓纯拦住,“方千鸿,若下回你再敢拦我的马车,杀我身边的人,我并不怕与你同归于尽,可想想你妹子下半生的幸福,你敢赌吗?”安梓纯说完这一句,无比嫌恶的瞪了方千鸿一眼,随即吩咐崔岸驾车,自个则撂下帘子重新回了马车里头坐好,面色泰然却出奇的阴沉。
方千鸿望着安梓纯的马车穿过长长的巷子消失不见,心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叫已经被揪住了尾巴的狐狸反咬一口,愤怒中竟又有一种趣味感。想到这里,方千鸿只当自己是疯了,擎起长剑,望着剑锋上残留了鲜血,不知怎的,心口闷闷的痛。
马车拐过两条长巷就到了公主府的东角门,之所以没有走正门,也是为安梓纯手上的伤考虑。
崔岸停下马车,赶着摆下了脚凳撩开了马车帘子,迎安梓纯下马车。却见郡主的手已经用手帕包好,虽然包裹的严实,却还是隐隐渗出些血来。
“郡主,手上的伤——”
“不打紧的”安梓纯淡淡的笑了笑,“从前伤的严重时,你还没见过,若非那方千鸿没真下杀手,莫说是双手的手筋,整只手都要掉了。”
安梓纯说话的口气温和平淡,丝毫不露怯,可崔岸对当晚之事还是记忆犹新。因为当夜,他也是随高寻阳前去的护卫之一,他现在依然记得,郡主跌坐在血泊中满身是血的凄楚摸样,每每想到这里,总也有些辛酸。
值得庆幸的是,安梓纯今日虽在外耽搁了不少工夫,可府上连带着含玉在内,竟无人察觉,可是苦了映霜,躲在屋里一直求各路神仙保佑,哭都哭过三回了,总算是将人给念回来了。
“小姐可算回来了。”映霜赶着掩了门,赶着扶安梓纯往屋里坐。
“在侯府里说话,一时忘记了时辰,叫你挂心了。”
映霜只要一见着安梓纯回来,心里就欢喜,哪会抱怨,“只要主子平安回来就好。”说着赶紧回身去茶盘里给安梓纯倒了杯热茶来,“是蜜枣茶,甘甜润喉,小姐多喝几口。瞧您嘴唇都起皮了,定是忙着与侯爷说话,忘了喝茶。侯爷也真是,都不知道心疼主子。”
安梓纯闻此,微微叹了口气,“映霜,拿药箱过来,我方才出来时不当心割伤了手。”说着,才将伤了的左手拿出来。
映霜见着这些血,忙往后趔趄了一步,又赶紧凑上前,捧起安梓纯的手问,“好好的怎么伤成这样。”问过之后,只怕血再流多了不好,赶紧去柜子里将药箱找了过来。
“我是自个割伤的,被揣着的匕首割伤的。”安梓纯边说边将缠在手上的手绢揭开,那种痛若非亲身体验,是不会懂的。
映霜见不得这血肉模糊的场面,当即吓白了脸,却壮着胆子硬要帮安梓纯上药包扎,安梓纯知道映霜不善这些亦不想为难她,想若是含玉在兴许能帮衬上,只叫映霜去打盆热水来,自个小心的清理了伤处,又上好了药,才唤了映霜搭把手,将手包好。
这一通折腾下来,安梓纯这半边手臂已经痛麻了,身后也冒出了层层的冷汗。虽失血不多,可身子还是觉的发寒,便叫映霜往地炉里多添些炭火烧旺,自个蜷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沉沉的睡上了一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因为午膳没用的缘故,晚膳时安梓纯的胃口特别好,吃的很香。
晚膳毕,又去含玉屋里转了一圈。聪明如含玉,自然察觉了安梓纯的气色不好,只当安梓纯是病了,直催着安梓纯回去休息,不用来陪她。安梓纯得了这话,倒是求之不得。毕竟含玉眼尖,若在屋里待久了,必会发现她左手有异,要是追问起来,她也不能说假话,如此,这丫头火气上来,腿脚怎能好的快。所以含玉催她回去时,安梓纯并没推辞,嘱咐含玉好好歇息便回了。
到此,安梓纯的人算是歇下来了,可心还未歇下。心里掂量着,素日里那样康健的男子究竟要病到什么程度,才会骤然晕厥过去。若是今日她未及时赶到,寻阳会不会就独自晕倒在了冰天雪地中。那样冷的天,又是人迹罕至之处,若无法及时得救,不病死也会被活活冻死的。
想到这里,安梓纯的心深深揪痛,人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如果的如果就可能永远失去最心爱的人。
雪路难行,尽管我自个的身子已经冻僵了,还好我坚持了下来,否则我的寻阳,我的寻阳——
想到这里,安梓纯用还完好的右手,紧紧握着颈上与寻阳定情的那块如意坠子,依旧是心有余悸。只是寻阳身边有踏雁守护,她很放心。同为女人,安梓纯看的出,踏雁对寻阳情谊不比她轻,甚至更为厚重。即便她与寻阳真的没有来日,有踏雁在,她也尽可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