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失约
夜里临睡前,映霜正在榻前归置安梓纯白日里翻看的书卷,无意间掉落出一张请柬,这才猛然想起,这不是两日前,五王府递来的赏雪请柬吗。
映霜捏着请柬,纳闷的事儿有两件,头一件就是安梓纯对这请柬的态度。
若是旁的府上送来的请柬,郡主即便不去,也会早早的差人送去一份厚礼并寻个合适的因由婉拒了去。而这回五殿下送来的帖子,郡主既不回绝也不答应,只随手扔在一边,如此,着实叫人费解。
这第二件不明白的事,便是诸位贵人的喜好了。这白雪皑皑,漫天飞舞,在哪不能赏,为何非要劳师动众的将众人都聚在一个小院里,一同看雪说酸话,自在也变的不自在了,倒不如赏花赏草来的长见识。
映霜寻思着,原是要将这请柬夹回书里放好,却又怕耽误了主子的事,赶紧询问一句,“主子,五王府发来的请柬是邀您十五去府上赏雪的,即是明日,您去吗?”
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不去的。
映霜闻此,为保周全,又问:“主子寻常不赴宴请,都会回帖婉拒,这五王府的帖子,还未叫人回话呢。”
安梓纯自然记得还有这回事,只是,“那你以为什么理由合适?”
安梓纯这一句,当真是将映霜问住了,总不能一味的称病不是,于是只得照实里回,“奴婢不知道。”
“我也是。”安梓纯十分轻巧的应了一句,似乎根本没将所谓五王府,五殿下之类的放在眼里。
第二日一早,安梓纯瞧过含玉之后,便与姚书芹一同乘上马车往慈云寺去。
雪在昨夜就停了,今儿一早就出了太阳,天微微有些放晴的迹象,安梓纯觉的算是个好兆头,原本压抑的心情略微有些好转。
也有些时日没见寻阳了,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安梓纯想着,虽此去所为之事颇为沉重,可颊上还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即便已经与他定下白首之约,可每每相见,依旧心跳不已,这种悸动,是旁人永远都不能比拟的。
慈云寺位于圣都城外偏西的云惠山,相传菩萨灵验,所以香火一直很旺。姚书芹若无要紧的事绊住,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寺里上香祈福,多少年了从未间断过。安梓纯虽知道,却不曾与姚书芹来过,若非觉的寺里见面隐秘些,也不会有意约高寻阳在此处相见。
大概也是因安梓纯随行的缘故,姚书芹今日的兴致格外好,安梓纯看在眼里,多少有些自责,想自个素日里宁可闷在屋里看书下棋,也未想到逢初一十五陪芹姨出来上香祈福,由得她一人孤零零的来回奔波,真是疏忽了。
“慈云寺的平安符很是灵验,待会儿啊得帮然儿,玉儿和纯儿你们三个都请一道,日日戴在身上,必定逢凶化吉,永保平安。”姚书芹说着,轻轻的握了握安梓纯的手,脸上扬着恬淡的笑容。可安梓纯分明听的清楚,姚书芹头一个念子然的时候,声音微颤,一定是想到子然十五之后便要离府的事,心里舍不得呢。
可想来舍不得子然的也不只芹姨这做娘亲的,她与含玉心里何尝不难受。
马车在云惠山下停稳,若要到慈云寺还要走上这长长的山路阶梯。安梓纯从前去祁灏山庄的时候,也要走上一段长长的石阶,比起祁灏山庄前的那些陡阶,通往慈云寺的石阶便要缓和平坦许多了,只是从山下看去,依旧有些远。
因正是十五,来慈云寺上香的香客也不少,周边的普通百姓有,如安梓纯他们一般驾着马车特意赶来的也有。
安梓纯原以为几场大雪,未必有人会有兴致冒雪来参佛,不想虔诚的大有人在,通往慈云寺石阶上的雪都已被来来往往的香客尽数踩化了。
因是去上香,安梓纯不愿许多人跟着,除了许崔岸远远的跟着,再只许映霜跟着一同上山。
山路虽然还算平坦,积雪也都化尽,奈何冬日里身上的衣服厚重,一路走上来,也是气喘吁吁的。尤其是安梓纯这身子虚弱素日还不大爱动弹的人,更是有些吃不消,站在慈云寺门前,休整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姚书芹瞧着也是心疼,颇为自责,“这样冷的天,便不该由得你跟我过来,瞧,脸都累的泛白了。”
“不打紧的。”安梓纯说着,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素日里少动,所以才走这几级石阶便喘了,往后可不敢总是闷在屋里,每逢初一十五都得陪芹姨上香来。”
安梓纯此言一出,无论是真心还是哄她,姚书芹都是一样的高兴。
姚书芹是慈云寺的老香客,与寺里的僧人也算相熟,见安梓纯一路走来,也是累了,便托一位小僧人将安梓纯先带去后院的禅房稍作歇息。安梓纯不放心姚书芹,遂吩咐映霜留在姚书芹身边伺候。映霜想眼下是在寺里,又有崔岸暗中保护,必不会有什么差池,便应下了。
禅房干净雅致,原是冷清肃静的去处,可桌上一盆含苞待放的水仙,平添了些许人情味。
待小僧人端上一碗香茗就走开,安梓纯才与随后而至的崔岸吩咐,叫他赶紧去寺门前迎迎高寻阳去。
崔岸得了吩咐,立即应下,便匆匆离开了。
安梓纯独自坐在禅房中,望着桌上水仙开出的小小白花,心里有些怅然,忽然想起王院使,院使最爱水仙,若瞧见开的这般好的水仙,一定欢喜。
约么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崔岸过来回话,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说是侯爷一早被皇上召进宫去,这会儿还未出宫,怕是要留在宫里侍候过午宴后,才能回来,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安梓纯闻此,难掩失望,却也没法子,只得叫崔岸头里去安排下山的事宜,自个也赶着去前殿与姚书芹和映霜会和。
安梓纯稍稍整理了衣饰大氅,刚走到门口欲开门出去,不想门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安梓纯下意识的往后退避几步,手也立即搭在了怀中的匕首上。
那人闪身进屋,飞快的转身将门重新掩上,回身望着安梓纯,脸上扬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郡主又要拔刀杀我?”
安梓纯见是尚泽川,瞬间火大,明明是受尽苦楚才回来,何来这么些精气神来纠缠她。
“给五殿下请安。”安梓纯赶着将搭在匕首上的手自然放下,赶着给尚泽川行了一礼,口气敷衍,哪又兴致真心请安。
尚泽川倒是不在意安梓纯的口气,依旧笑盈盈的样子,问道:“郡主真是虔诚侍佛,宁可来这冷清的禅房里干坐着,也不肯答应本皇子赏雪的邀约,若佛祖有知,一定会保郡主岁岁安康,来日成神成仙。”
安梓纯闻此,却笑不出来,“五殿下也说今儿要办赏雪大会,作为主人不在府上接待客人,跑来山上寺里做什么。未免太失礼了些。”
尚泽川得了这话,往前逼近了几步,“原是本皇子邀请的客人不肯来府上赏雪,我才屈尊纡贵,迢迢跑来,特意来伴她赏雪,就是不知她识不识抬举,肯与本皇子一同去山间走走。”
闻此,安梓纯才回味过来,五殿下所谓的赏雪大会,客人原只有她一个,好在自个机灵没去赴这场鸿门宴,否则事后,还不定得惹出什么风波呢。
“时辰不早了,臣女要回府去了,否则一会府上的人找不到臣女,还不定得闹出什么动静,到时候只怕殿下也为难。”安梓纯语气虽平和,可言语间还是难免透出些威胁的意味。
尚泽川并不想回回都惹的安梓纯不悦,有意让着她说,“既如此,那我就送郡主下山可好。”
“怎敢劳烦殿下送小小臣女下山,殿下兴致正高,不如往林间赏雪去吧,臣女恭送殿下。”安梓纯说着又与尚泽川盈盈一拜,这一拜便没起身,意在告诉尚泽川,若再不离开,他才是真正不识抬举。
尚泽川见此,却没有动,由得安梓纯拘着礼,两人明显是在较劲。
但很显然,安梓纯这回落了下风,屈膝躬身,一会儿便撑不住了,身子猛烈的摇晃了两下,却憋着一股劲,就是不肯起来。
尚泽川见安梓纯如此,也是怪心疼的,自个一个大男人能屈能伸,何苦与一个小女子为难,便主动认输,上前将安梓纯扶了起来。
“也罢,我不难为你就是。”
安梓纯闻此,总算松了口气,“既如此,就不打扰殿下赏雪的雅兴,臣女先告辞了。”说完也不顾尚泽川的反应,转身就往禅房外去了。
安梓纯只怕尚泽川反悔,即便腿脚酸麻的厉害,也赶紧加快了步子往前跑。刚走出去没多远,就闻身后一声异响,安梓纯下意识的回头,见尚泽川正跌在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