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平安符
“我便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尚泽川伏在安梓纯肩头,笑呵呵的说。
安梓纯闻此,怎能不气,想她本是好意,可怜五殿下跌在冰凉的地上起不来身,不想好人没好报,竟反被调戏,“五殿下,举头三尺有神灵,何况眼下是在寺里,举头半尺也有神佛在盯着呢,您若不想遭报应,就请自重。”安梓纯说着,猛的松开了尚泽川的手臂,由得他再摔不摔倒,自个对他也是仁至义尽,不愧于心了。
尚泽川方才摔倒那一下子,的确不是装的,可刚刚站不稳硬往安梓纯身上贴,却实实在在有轻薄之意。只是无所谓报应不报应,只要能与安梓纯亲亲近近的多说上几句话,还怕什么虚妄的报应。
“殿下保重,若待会再栽了跟头,便实实在在是遭了天谴呢。”安梓纯心里不痛快,又数落了一句,便转身悻悻的往前走。
尚泽川见此,也赶紧快步跟上,奈何腿确实是在幽禁芦瑛阁时落下了病根,方才又实打实的跌了一跤,踉跄了几步,也没撵上安梓纯。
安梓纯吃一堑长一智才不会去可怜他,一路小跑,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虽说今日见不着高寻阳,安梓纯心里不大安乐,好在为寻阳求得了一道平安符,这趟总算没白来。
见安梓纯将平安符小心翼翼的贴着心口收好,姚书芹温和的笑了笑说,“亲家夫人那张我已经替小姐请了,放在映霜那里揣着,回头一定不要忘了送去少夫人手上。”
“芹姨周全,若不是您,我怕是就忘了。”
添了香油钱之后,安梓纯便预备与姚书芹下山了。谁知刚走到寺门口,又撞见了尚泽川。
姚书芹自然不识得五殿下,可映霜却认的清楚,正惊慌失措不知要不要问安之际,安梓纯却与她使了个颜色,拉着人就走,只当没瞧见五殿下这个人。
尚泽川虽在心里暗骂安梓纯这丫头放肆,可谁叫自个不争气,偏要中意她。为避免难堪,也就没有上前招呼,只是紧紧的跟在安梓纯一行人身后,一同下山去了。
行至半山腰,忽闻身后一声轻忽,安梓纯回身一瞧,五殿下好好的,竟然又跌倒在地,一屁股跌坐在了石阶上。可见自个方才的话是灵验了,五殿下貌似真的遭了报应。
安梓纯单看就够替他疼了,却并不打算去扶。想五殿下既是出门,身边总不可能一个人也不带,这周围至少也藏着七八个暗卫,即便摔的不能动弹,也总有人会抬他下山,何必自个操心。
“主子,那个——”映霜只当安梓纯没瞧见,赶着往后一指。
“甭管他,自会有尽心的人去扶他。”说完便挽着姚书芹继续往山下走。
尚泽川见安梓纯渐渐走远,直到再看不见,才长叹了一声,心瞬间凉了。他何尝不知安梓纯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只是有些感情覆水难收,只要动了情,心再就不自己的。
“殿下。”一个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不动声色的来到尚泽川身边,“郡主已经走远了,地上凉,奴才扶您起来吧。”
尚泽川听了这话,脸色蓦地阴沉下来,明明是好心好意的关切之语,可在尚泽川听来却好似嘲讽一般,火气上来,正欲责骂几句,忽见安梓纯逆着下山的人流重新走到尚泽川身前。
暗卫也是识相,又装成上山进香的百姓,迅速走开了。
安梓纯走到尚泽川跟前停下,没说话,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盯了尚泽川半晌,然后才缓缓的蹲下,捧脸瞧着尚泽川问道:“殿下打算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门神似的,即便不怕挡了香客们来去的路,就不嫌地上凉。”
尚泽川没想到安梓纯会回来,心里欢喜的不行,却怕安梓纯再借此笑话,便拼命的压制着心中的喜悦,依旧冷着张脸,也不应声。
“怎么,不起来吗?”安梓纯问了一句。
尚泽川闻此,忙清了清嗓子,“你扶我。”说着将手伸给了安梓纯。
安梓纯见此,却没动,“若是臣女不回来,殿下打算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尚泽川得了这话,多少有些尴尬,却没应声,又将手臂在安梓纯眼前晃了晃。
“五殿下好大个人了,缘何如此孩子气?”安梓纯嘀咕一句,便起了身,抬手毫不犹豫的指向正站在不远处,往这边探看的那个暗卫,“你过来,快将你家主子架下山去吧。”
那暗卫闻此,大为惊恐,可没有五殿下的吩咐,他哪敢上前,只得站在原处装糊涂。
安梓纯却没这些耐性与尚泽川在此虚耗,又招呼那暗卫一句,“石阶又冷又硬,若坐久了叫寒气侵体,可有性命之虞啊。”
暗卫得了这话,自然害怕,也顾不得旁的,忙匆匆赶来,将蹲坐在石阶上多时的尚泽川给搀扶了起来。
尚泽川素日极稳重的一个人,今儿在安梓纯跟前却丢了大人,一个“你”字结巴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殿下放心,臣女不是觊觎殿下才回来的,是怕殿下常坐于此,挡了来往香客的路,再遭了报应,所以才回来提醒一句。天这样冷,您若要赏雪,也该赏够了,赶紧回去吧。”安梓纯说完,盯着尚泽川好似母亲责备犯错的孩子一般,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又想起一事,便回身从袖中掏出一枚平安符递到尚泽川手上,“这是方才在寺里给淑妃娘娘求的,愿娘娘腿上的伤早日痊愈,还得劳烦殿下下回入宫时帮臣女捎去。”话说到这里,安梓纯怕尚泽川多想,又解释到,“殿下既是孝子,就不要总做些叫娘娘跟着挂心的事,踏踏实实才能平平安安,只有保重您自身,淑妃娘娘才能万安不是。”说完,与尚泽川福身一礼,才回身匆匆下山去了。
尚泽川握着那张护身符,望着安梓纯离去的方向,心里忽觉的怅然,明明隔得这样近,为何却总觉得抓不住她。
“殿下,咱们眼下是不是回府去?”暗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尚泽川闻此,才回过神来,“没听见郡主的话吗,咱们去宫里。”
皇宫临华宫内,淑妃手里捏着那张平安符,秀美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这样的东西,许久都没见过了,记得你外祖母还在世时,每年都会求了托人送进宫来与我护身保平安呢。”淑妃说着将那只平安符放在了矮几上,“只是身在宫闱,祸福岂是一只小小的符咒就能左右的,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尚泽川望着淑妃,面色如常,眼波却在暗地里翻滚滔天。母妃从前那样明艳潇洒的人,不过几个月,竟憔悴至此,也全赖他这做儿子的不孝,自个没用受难也就罢了,还一并连累了母亲受责。
“这平安符我眼见是用不上的,可既是郡主诚心求的,也不能辜负,川儿你就替母妃收下吧。”淑妃说着,瞥了一眼矮几上的平安符,即便精气神极差,眼梢眉角还是透着浓浓的爱子之情。
尚泽川望着那枚平安符,既心疼又欣喜。心疼的是母妃眼下因腿伤萎靡,作为妃嫔竟然失去了重夺圣宠的斗志,不免叫人惋惜。而欣喜的事,总能有些与安梓纯有关的东西,随身揣着,多少能冲淡些潮水般泛滥的念想。
见尚泽川小心的将平安符贴身放好,淑妃犹豫再三,才问道:“郡主是皇上留给老六的人,眼下虽还没透出什么风声,可算算日子,年后也该下旨赐婚了。这事儿你心里也早该有数,就不要再念着不该念的人了。”
“既赐婚的诏令还没下来,总也有圣意转圜的可能。”尚泽川哪是肯轻易认输的人,便这么回了一句。
淑妃怎会不了解自个孩儿的脾性,知道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只是身为娘亲,不愿瞧着孩子多走这些弯路,才会有此提醒。
“川儿,你也知郡主与老六是自小青梅竹马,这段姻缘若能成就,想郡主自身必定也是甘愿的。你既深爱她,何必伤她,成全她嫁给喜欢的人,才是君子该有的作为。”
尚泽川闻此,却没应从,反倒问了句,“母妃怎知郡主心心念念的人是六弟,不是旁人?”
“川儿的意思是?”
“郡主属意之人并非六弟与七弟,而是另有其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尚泽川说着,声音有些泄气,却依旧透着深深的不甘。
淑妃见此,自然心疼儿子,可心疼之余竟多了一份庆幸,因她心里清楚,郡主无论性情与出身都是极好的,正因如此,觊觎之人也多,除了势在必得的皇贵妃还有太后及德妃一党,也对郡主分外留心,即便川儿真将人娶进门来,往后也没安生日子过。倒不如就此死心了好。于是有意念叨说,“郡主中意之人,一定是青年才俊,出身不俗。”
尚泽川闻此,脸色越发阴沉,“她喜欢的偏是她最不该喜欢的人,若不及时悬崖勒马,我怕只怕她会被这段孽缘所累,不得善终。所以,即便她恨我,我也不能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