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思乡情切
尚秀仪来去匆匆,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急着告辞了。说是早来早回,下回想要出府,她爹爹才不会有那么多怨言。安梓纯虽然舍不得,却也没强留,吩咐崔岸择了两个可靠之人,护送秀仪的马车回去郡王府。
不出秀仪所言,昨夜一场大雪着实不小,院里的雪已经清出了,倒也看不出什么来,可房顶积的雪目测也有一尺厚了。若是出了日头烤的雪化,怕是也得化上好一阵子。只是瞧天色,似乎并没有要放晴的意思,从早上起来就一直阴沉到午后,却没有飘落一片雪花。
“天阴的如此厉害,即便这会儿不下,夜里怕也有一场大的。”映霜嘀咕一句,将窗子关了严实。
安梓纯闻此,叹了一声,“都说瑞雪兆丰年,可今年的雪势未免太大了些,各处官路堵塞,农田被埋,家畜冻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百姓的日子一定都不好过。”
“可不是。”映霜应道,“旁的奴婢不懂,只瞧着送来小厨房的食材数量和品种是一日比一日少,尤其是新鲜的菜,昨儿就没见着,否则也不会叫小姐顿顿都吃泡发的菇菌一类。”
“有的吃就不错了。”安梓纯说,“眼下大雪封路,圣都里粮草一定紧张,旁人咱们暂且顾不上也就罢了,可府上丫环小厮们的家里却不能不顾,否则家里不好,底下人心慌,也没法尽心当差不是,再就是咱们公主府田邑里的庄稼人,也得好生安抚,不能叫他们寒心。你赶着去邵宜侍处知会一声,叫邵宜侍或买米买炭分发下去,或折了现银分给底下人,总之,但凡是我公主府的人及其家眷,都必定得安安生生的挨过这冬天。”
“郡主慈心庇护,咱们能跟着郡主,真是造化。”映霜赶着奉承了一句。
安梓纯却并未觉的自个办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道:“好在咱们府上人少,否则多了咱们也管不起不是,赶紧去办,别耽搁了。”
映霜原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否则也不会卖进公主府为婢,自然晓得寒冬腊月里,平民百姓的日子有多苦,自然不敢耽搁,披了件衣裳就往倦勤斋去了。
安梓纯算计着时辰,想这会儿含玉午睡也该起了,左右也闲着,倒不如去陪含玉解闷。刚出门,却见宛芳正站在廊下与梦葵说话。
宛芳和梦葵没想到郡主这会儿会出来,都吓了一跳。
安梓纯最见不得鬼祟之人,便沉着脸问道:“不好好的在素清阁伺候表少爷,跑回来瞎嘀咕什么?”
宛芳得了这话,正欲回。不想艳喜正赶在这会儿进了院来。
安梓纯见艳喜步履匆忙,想来该是长姐处有什么要紧事,便小声与宛芳吩咐,“哪也别去,这儿等着,一会儿我自有话要问你。”
宛芳闻此,岂敢不从,忙躬身应下,与梦葵一起往檐下回避了几步。
“奴婢给郡主请安。”艳喜扬着通红的小脸给安梓纯问了安,因穿的单薄,瘦弱的身子迎着寒风瑟瑟发抖。
“怎么赶在这会儿来了,是你主子有什么话要捎?”安梓纯赶着问,赶着回身往屋去,艳喜也忙跟进了屋去。
“奴婢,奴婢奉大小姐的命,给,给含玉姑娘送药来了。”艳喜身上冷的厉害,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安梓纯瞧着艳喜也怪可怜的,便吩咐梦葵上了碗热姜茶,叫她暖和过来身子再说话。
“怎么穿的这样单薄,过冬的棉衣没发给你吗?”安梓纯问到。
一碗热姜茶下肚,艳喜身上多少暖和些了,忙应道:“奴婢原是有两身棉衣倒换着穿,只是眼下天冷,洗过之后全凭着阴干,有时候这身洗了上一身还没干,所以有时候只能捡了春秋的衣裳凑合着穿几日。”
“傻丫头,既等着穿,何不搭在地炉或是炭盆前烤干,大冷的天,穿的如此单薄,可要冻死了。”安梓纯说着,又与梦葵递了个眼色,意在叫她给艳喜再添碗姜茶。
“炭那样金贵的东西,还得留给大小姐熬药烧热水,奴婢不敢私用了去。”
闻此,安梓纯到觉的艳喜是个老实人,若眼下要赏她布料裁衣裳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倒不如赏些旁的实在,于是叫梦葵给装了满满一篓子炭,吩咐小厮先行送去书房,独给艳喜用。
艳喜先前虽伴着天合在毓灵苑住过月余,却也不大到安梓纯跟前伺候,并不清楚郡主的性情,猛然得了这些恩惠,自然感恩戴德。
“你说长姐叫你送药来?”安梓纯问。
“是,书房素日无人走动,大小姐也是才听说含玉姑娘堕马的事,就急着叫奴婢送来一瓶上好的跌打药酒,大小姐叫奴婢与郡主说,无论这东西合不合用,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希望郡主能代含玉姑娘手下。”艳喜说着,赶紧从怀里将药酒拿了出来,双手擎到安梓纯跟前。安梓纯接过来,摸着瓶身还是温热的,该是因艳喜贴身揣着的缘故。
“长姐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这药酒很合用,我谢过她的好意。叫她安心养身子,若哪日得闲,我一定去瞧她。”
“是,奴婢知道了。”艳喜十分顺桥的应道。
如此,安梓纯也再没旁的事交代,便叫梦葵将人送出去了。
艳喜前脚刚走,宛芳倒是识相,自个进屋来回话。
“我从前是瞧你端稳持重,才将你指去表少爷身边伺候。你到说说,怎么不好好的在素清阁当差,跑回来闲扯什么?”安梓纯口气虽不重,脸色却不大好。
宛芳闻此,也是委屈,赶紧应道:“回郡主的话,奴婢方才原是要进屋回话的,只是许久没见梦葵,一时忘形,便寒暄了几句,不想正被您撞见了。”
听了这话,安梓纯并未应声,意在叫宛芳继续说。
“奴婢并非自作主张回来,是少爷说素清阁用不上奴婢了,才叫奴婢重新回来郡主身前伺候。”
肖瑾手上的伤势如何,安梓纯比谁都清楚,哪有这么容易好,安梓纯并非不信宛芳的话,却还是问了句,“是不是你办错了差事,惹得表少爷不悦,叫人撵回来了?”
闻此,宛芳岂能不慌,赶紧解释说,“没,奴婢伺候表少爷事事谨慎小心,不敢给公主府丢人,只是昨日偶然听表少爷与小厮嘀咕说,说是想要离开公主府,赶在年前回去朔州老家。”
“回朔州老家?”安梓纯只当是听错了,忙确认了一遍。
“是,奴婢在门外伺候,也未听的很真切,大抵是这么个意思。”宛芳应道。
安梓纯闻此,心下难免焦灼,想爹爹离府之前只交代要善待表兄,并未提过表兄还要回朔州老家的事。其实先前老家派表兄来圣都递消息,意图就已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叫表兄来投靠爹爹,将来能沾着公主府的光,在圣都扎下根来,有一番作为。若说表兄真有意要回老家,也并非老家人的意思,而是表兄自个的主意。
眼下,无论是从世故人情上说,还是为表兄的身子着想,她都不能放人离开,所以在表兄开口之前,她得赶紧催着表兄打消这主意。
“走吧,与我往素清阁去一趟。”安梓纯赶着说,便起了身。
宛芳得了吩咐,哪敢不从,赶紧迎着安梓纯往素清阁去。
素清阁亦如往昔般冷清,可说到底,公主府冷清的去处又何止这里,只是相较旁的去处,更加冷清几分罢了。
素清阁里的雪并未如毓灵苑一般,里里外外都清理了干净,只是从大门到屋门口扫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仅供一个人通行。
屋内有断断续续的琴音传出,使得这清寂的小院更添颓气,安梓纯猛的驻足,犹豫良久,才问了宛芳一句,“表少爷时常这样弹琴?”
宛芳闻此,赶紧应了一句,“是,几乎日日都弹,所以手上的伤才久久未能愈合。”
“一样的性情,一样的执拗啊。”安梓纯轻叹了一声,不禁摇了摇头,吩咐宛芳进去通报。
肖瑾没想到郡主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突然到访,一时还未回过神来,直到安梓纯入了座,才在宛芳的搀扶下,给安梓纯施了一礼。
“表兄还在病重,这些虚礼可免。坐吧。”安梓纯口气平和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惆怅,敏感如肖瑾,自然听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