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黄雀在后
此时此刻,沈惠侍异常后悔,好好一个一石二鸟的妙计,不想不但在郡主跟前行不通,反将自个害了进去,得不偿失。
只是事到如今,为保性命,只得厚起脸皮继续讨饶说,“奴婢对郡主的忠心天地可表,绝对不敢悖逆郡主的意思,原先的话都是浑说的,郡主无需与奴婢这般卑贱之人计较。”
安梓纯就是欣赏沈惠侍这脸皮厚到底的勇气,既她要表忠心,便由得她表就是,便吩咐说:“惠侍既想证明自个的清白,那本郡主就给你一个机会。”安梓纯说着,唤了含玉进来,与含玉耳语了几句。
含玉听后,面露讶色,却还是照着吩咐去办了,一会儿工夫,就见映霜捧着针线筐进来,安梓纯点头,映霜赶着将东西放去了沈惠侍眼前。
沈惠侍望着针线筐里的东西,也是满脸惊疑,到底弄不懂郡主是个什么意思。
安梓纯见沈惠侍愣着不动,才吩咐一句,“沈惠侍既想证明自个的清白,就在本郡主面前实实在在的展现一下你的绣功,这料子什么的,已经帮惠侍裁好了,惠侍只要将这东西缝起来,本郡主拿它与先前从瑶光园里搜出来的那一个比较看看,就知道惠侍是不是真的无辜。”
沈惠侍闻此,望着针线筐里裁好的白布和几团棉花,是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若是不碰,今儿必定逃不过去,若是照着郡主的话做,来日也怕不能幸免。可转念一想,若今日都没了,哪还有什么来日,犹豫再三,手才搭上了针线筐,却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安梓纯看着倒是不急,可映霜才得了安梓纯的恩惠,也想着如含玉一般帮着主子排忧解难,于是从针线筐里取了针线出来穿好,略显强硬的塞到沈惠侍手里。
沈惠侍原是不敢接的,与映霜来回较劲的时候,却不当心将自个的手给扎破了,血珠滚落正巧落在白布上,鲜血映着惨白的素布,说不出的扎眼,惹得沈惠侍越发不安,忙将被针扎破的手擎起,与安梓纯说,“郡主,奴婢的手。”
“这点小伤都受不住,留着这双手还有何用?”
安梓纯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映霜当即应和了一句,“如此,不如与园丁王录一样,将手剁了去,留着不也没用,反到累赘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颇为阴毒的笑了笑,“含玉手脚倒是快,赶着就将差事办成了,只是你这丫头越发放肆,惠侍堂堂女史,怎能与那卑贱的园丁相较,我还等着惠侍赶紧将这绣活做好呢。”
沈惠侍深知,今日此劫必是躲不过去的,即便知道其中有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拿起针线,循着安梓纯的吩咐,将这针线筐中裁好的布人缝制起来。
约么过了一个时辰,沈惠侍总算将这布人制好,忙双手奉到安梓纯跟前,安梓纯接过布偶,仔细打量了几遍,“惠侍手艺真是不错,即便伤了手还可以缝制的这样精细,本郡主一定好好收着,绝对不辜负沈惠侍所表忠心。”
到此,沈惠侍已经全然明白,郡主有意哄着她亲手缝制了这样一个白布偶,然后把柄似的紧紧攥在手心里,就像捏着她的命门一般,若是她稍有不慎,郡主便会将这布偶交到宫里去,到时候不单是她死,家中九族怕也没有一个能幸免。
想到这里,沈惠侍又累又急,体力不支,瘫倒在了地上。
安梓纯手里捏着那只还沾了沈惠侍血的白布偶,眼中尽是算计。
斜睨沈惠侍一眼,心里念叨,即知有今日,便该本分当好你的细作,不该动了歪心。可知攘外必先安内,窝里都反了,岂不是给外人以可乘之机。
沈惠侍聪明,原是不错的细作人选,可正因其聪明,以至于聪明的有些过头,便成了自作聪明,即是最错的细作。
“惠侍对本郡主的心意,尽在这个布偶上了,本郡主一定好好收着,绝不辜负了。”
沈惠侍得了这话,木头人似的垂着头一动不动的。
错了,从开始就错了,昭懿郡主哪是什么恶虎豺狼,分明是地府里专门索命的厉鬼,心思之深,手段之毒,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郡主既握了奴婢的把柄,疑心尽可消了吧。”沈惠侍缓缓抬头望着安梓纯,低声问了一句。
“这世上哪有能叫人长久安乐的把柄,人心变化之快太叫人咋舌。本郡主也是世俗之人,自然也得认了这个邪。惠侍若想有归家与亲人团聚的一日,便该好好想清楚,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沈惠侍听郡主难得将话讲的这样明白,倒也无需再装糊涂。
想想自打被指来公主府当差到如今,可以说是几经生死,她不只一次的问过自己,是否要临阵倒戈,可就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郡主虽毒,可较之德妃背后的势力,不知要弱了多少。若暂且不考虑这方面,即便眼下她真心向郡主靠拢,郡主也不一定会信,而一旦被德妃知道她存了异心,她和她的家族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安梓纯心里何尝不清楚,沈惠侍此人哪有这么轻易被收买,可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精力与她耗,这一来二去,只等耗的此人再没了用处,也就彻底省心了。
“映霜,吩咐人去浣衣所将惠侍的东西都收好小心送回来。”安梓纯吩咐说。
映霜得令忙应下,遂将瘫坐在地的沈惠侍扶了起来,“惠侍屋里已经点上了地炉,热汤热饭也已经备好了,奴婢先叫梦葵伺候惠侍沐浴,然后踏踏实实的吃顿好的。”
沈惠侍由得映霜扶起,脸上一抹苦笑,原来打从开始,就已经入了郡主的局。想到这里,沈惠侍也无从拒绝,勉强屈膝与安梓纯施了一礼,便由得映霜搀扶了出去。
屋里人散尽,又是一片死寂,安梓纯捏着那只白布人偶,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样心力交瘁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些时候,含玉才办完了差事回来。
“都安排妥当了?”安梓纯放下了手上的书,抬头问含玉说。
“是,已经将人都送去陆家的药田里看管起来了,一时半会不会暴露。小姐的意思,是如何处置?”
若按着安梓纯从前的性子,一定会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并杀了解气。只是眼下,但凡动了杀念,总难免念及这些罪奴的家人,心便软了,就不愿再生杀戮。再者,这回牵扯进来的家仆不少,统共九人,若这些人都凭空消失,难免会引得府里上下揣测,必会打草惊蛇,所以此事总得从长计议,能用之人收为己用,贼心不改者,绝不手软。
“不急,将人都交给崔堤,他知道该怎么做。”
含玉闻此,点了点头,“眼下虽叫咱们拿住了九个人,却难保府上没有藏的更深之人,我方才已经嘱咐崔岸,一定细查下去,总不能叫这些背主忘恩之辈好过。”
“崔堤和崔岸两兄弟,的确是好帮手,若非他兄弟俩机敏一心帮衬着,再隔些日子,我这公主府怕是就成了贼窝了。”安梓纯嘀咕一句,显然有些懊恼。
“崔氏兄弟纵然厉害,也总有赖侯爷慧眼识珠,将人送来小姐身边,说到底也是侯爷的功劳。”
安梓纯闻此,却并不觉得轻松,眉角反而皱的更深,“正是因为他太了解我的处境,才叫人心里头不安。我真是害怕,害怕连累了他。”
“小姐还说呢。”含玉赶着说,赶着往安梓纯身边坐下,“还记得上回您在麓惠山上用石子砸了侯爷脑门的事儿吗?”
闻此,安梓纯多少有些脸红,“那样丢脸的事,我自个不敢忘,难为你还记得。”
“那小姐可记得,您当时为何要拿石子掷侯爷吗?”
“是因他没来由的躲我,我心里气不过才有那义气之举。可说到底,他也是怕连累我,知道因由之后,我便不怪他了。”
“这不就得了。”含玉说着,往安梓纯眼前歪了歪头,“先是侯爷怕连累小姐,再是小姐怕连累了侯爷,可说到底,您俩都是被同一桩事所累,一样的牵涉其中,不是想要回避,就能遂心如意的,无所谓谁连累了谁。您说我说的是不是?”
安梓纯原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这理要放在要紧人的身上,就有些说不通了。其实要保全寻阳不是没有法子,安梓纯深知,这世上还有人与她一样,巴望着寻阳能够平安顺遂,并因此费尽心机。
如此,即便她来日真遭遇了不测,寻阳能安然无恙,她也能瞑目了。只是在此之前,六哥和长兄身上的蛊毒一定要想法子解除,所以说在林沐仙顺利生产之前,她绝对不能有事,绝对。
晚些时候,安梓纯吩咐将瑶光园东西两院的锁给拆了,迎安悦晓和安悦晴各自回去安置下。
布偶之事虽没了下文,却也算告一段落。安悦晴心中庆幸的同时自然暗骂安梓纯偏向,不但轻纵了安悦晓这个罪魁祸首,还将楚儿暗中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