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鱼死网破
沈惠侍原也算偷潜进瑶光园,本就心虚,又骤然被安悦晓戏弄,心中又气又恼,随她安悦晓要死要活,再不打算理会,转身正欲离开,却又听屋内满含鄙夷的声音道,“惠侍就这点胆量,还敢说要保安悦晴周全,我瞧你还是不大明白安梓纯的手段,若要从她眼皮子底下抢人,自个便先要做好万死的准备,可我瞧惠侍大人却分外珍惜自个这条性命,如此贪生怕死,还怎么与安梓纯斗。”
沈惠侍虽是贪生怕死,却不笨,怎会因安悦晓几句嘲讽,就在她跟前服软,遂哼笑一声,“奴婢再不济,也还能出来走动,也不知二小姐你眼下的境遇究竟比我好在哪里,竟有底气与我说出这些话来。”沈惠侍说完,又转身要走,可安悦晓怎肯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遂威胁道,“惠侍若是不听我把话说完,我保证下回一定做出比这狠毒百倍的事,到时候不单是你我担待不起,恐还连累了宫里的贵人。”
闻此,沈惠侍才蓦然驻足,心里细细掂量这话,她本不是轻易会被人胁迫之人,可二小姐这话说的未免太吓人了。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门里这位二小姐是个疯到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出来利用的人,这话虽听来像是大话却有几分可信。
“二小姐要知道,人死了之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好死还不如赖活着,你可要想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沈惠侍试探一句。
闻此,屋内传来一阵更响的笑声,“如沈惠侍一般猪狗不如的活着,我做不到,我宁可死,也不要再活的这样卑微可怜。若我活的不好,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安悦晓说着,声音由最初的轻蔑骤然转为暴怒,最后一句说的尤为响亮,就如一个惊雷在人耳边炸开,惹得沈惠侍一阵心慌。
既然硬的不成,沈惠侍便打算来些软的,最要紧的不是劝服这疯子二小姐,而是在事成之前,先稳住她,于是放缓了口气,劝道,“二小姐无论如何也要念着你与四小姐同胞姊妹的情分,可知二夫人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俩。”
安悦晓闻此,一丝没有犹豫,毫不留情的应道,“安悦晓那浑东西也能算作我的姊妹?与她比起来,我倒是更愿与安梓纯亲近几分,至少是在跟人说话而不是猪狗。”
沈惠侍怎会不知安悦晓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糊涂鬼,可比起二小姐的狡猾阴毒,四小姐真要好招架许多,眼见谈话丝毫没有进展,似乎还有谈崩的风险,沈惠侍为息事宁人,便打算推一步,“既二小姐一心想要离开公主府,那奴婢必会回了主子的话,尽快想办法将您要出去。”
若这话放在从前,安悦晓保不准会信以为真,只是沈惠侍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说话算话的本事?九成是蒙她,即便是白纸黑字写下按了手印,若来日沈惠侍不肯认,这见不得光的字据,又能到哪里去讨说法。
“不成,我知道年后安悦晴就会被接走,若要她平安离开,我必须先她一步离府。否则——”
沈惠侍一个奴才哪能做的了这些主,心中万分无奈,“二小姐如此聪慧,若奴婢眼下答应了你的话,你肯信吗?这不是难为人吗?”
“正因如此,才没叫惠侍立即答应,我只有这一个条件,若惠侍想安悦晴活着出去,就劳烦您替我周全了。”
“若这事不成?”
“若不成,下回便不是这两败俱伤的局面,而是真正的鱼死网破,咱们就谁也别想活了。”安悦晓说完这些,冷笑一声,“夜深了,我累了,惠侍回吧。”说完脚步声渐远,像是回去床上躺下了。
沈惠侍得了这话,站在门口呆愣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
难道白布偶的事,二小姐是有意要闹的两败俱伤才刻意做出许多漏洞?
若真是如此,二小姐真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沈惠侍越想心越慌,也顾不得掩人耳目,一路狂奔回了浣衣处的小屋里。
因沈惠侍是暂时罚过来浣衣的女史,院里妈妈还算长眼,给她独辟了处单间,住吃都比寻常的浣衣婢要好,只是白日里的活与浣衣婢是一样的,甚至更多,只因郡主会时常着人来巡查,若叫郡主知道她谄媚于沈惠侍,还不定要如何处置呢。毕竟身为府上的女婢,浣衣妈妈也有难言之隐,想想沈惠侍倒霉是一时的,早晚是要回去郡主身边当差的,沈惠侍虽不管府上的事,可品级却在邵宜侍之上,若不当心伺候,往后不定会得什么报应呢。
沈惠侍回来之后,地上炭盆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少了这点热乎气,屋里冷的厉害,沈惠侍连衣裳都没解,脱了鞋就卧到了床上。扯过被子将自个包的严实,可即便如此,身上还是冷的厉害,甚至有些发抖。
心里盘算,府上原只有一个郡主恶虎似的盯着她,不想二小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豺狼恶虎前后夹击,这公主府的差事果真不是好当的。
只是眼下许久没从昭仪娘娘处得到消息,怕人还是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呢,若是将今日之事照实往宫里回话,为大局考虑,德妃娘娘的意思,一定是叫利索的将二小姐除掉,只是这宫里的事最难说,如今昭仪娘娘是遭了难,可难保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若事后知道是她害了二小姐,她必定活不成。可要是再不想个法子压制住二小姐,恐怕四小姐一样保不住——
沈惠侍越想,心里头越乱,辗转反侧几遍,心才慢慢静下来。既身为奴才,担待不起这份罪责,可郡主身为主子早在德妃和昭仪心中声名狼藉,如此到不怕再加一个罪名,就用一招借刀杀人,既除了二小姐这条拦路恶狼,命亦可保,往后的路也能顺当些。
沈惠侍寻思着,早将所谓保府上三位少主子周全抛于脑后,已经打定主意独保安悦晴一个,其余的人若有长短,便一并算在安梓纯头上即可。
一早上起来,安梓纯就听到雪化的声音,想来今日该是个艳阳天。
安梓纯打晨起就没见过含玉,早膳过后才问映霜,含玉去哪了。
映霜闻此,却笑了,“主子忘了,昨儿您刚赏给含玉姐姐一匹好马,姐姐一早就过去马棚瞧了。”
“我倒是忘了。”安梓纯说着,也笑了,“好久没见那丫头打心底里欢喜了,只要她高兴,怎样都好。”
映霜知道郡主与含玉是打小的情分,自然不是她这才跟了几年的丫环能比,虽然有点羡慕却并不嫉妒,想着含玉早晚是要出嫁的,如此,自个往后在主子心里的地位也就能与含玉比肩了。
“主子今儿还抄经吗?”映霜问。
“抄经总得心静,外头雪化的叫人心烦,今儿便不抄了。”安梓纯说着,走到窗边上,轻轻推开条小缝,抬头见雪水不断的顺着房檐滴落,即便都是水落屋檐,可雪融总是没有下雨时有情致。
映霜见安梓纯微皱起眉头,赶紧劝了句,“奴婢听府上的老妈妈说,化雪的时候最冷,主子仔细叫风吹着,关了窗回去烤烤吧。”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便掩了窗,口中念叨说:“含玉那丫头也实在性急,化雪的日子路上最是泥泞难走,难为她还要出去遛马。”
“含玉姐姐最是活泼爱动,况且那马又是主子您亲赏的,姐姐喜欢的紧,莫说是化雪天,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不也拦不住呢。”
安梓纯听了这话,不禁摇头,“你呀,跟着含玉久了,越发爱说些俏皮话了。”
映霜闻此,好似被人直窥内心一般,多少有些紧张。
郡主说的不错,她自从被郡主当是心腹一般,唤来近身伺候,便事事仿着含玉来,原以为郡主会喜欢,不想却总是东施效颦。果然,要讨郡主的好,也并非想象的容易。着实叫人心累。
安梓纯看出映霜脸上的异样,借这话茬,继续说,“映霜,你最大的好处就是忠心耿耿,从前你多少浮躁了些,到如今,你的性子更温婉谦和,人也稳重踏实了些。这是你的好处,好好揣着,不能丢了。”
“是,奴婢受教了。”
安梓纯闻此,还是有些不放心,遂搭了映霜的肩说,“好好的,该有的,你都会有。”
有安梓纯这一句,映霜心里好过了很多,至少知道她对郡主而言并非可有可无的东西,郡主还会照顾她的心思,说些体己话来。可知与她而言,这几句竟比金锭子还要重。
“我瞧你这身衣裳旧了,也总不见你换,上回张罗着做新衣裳的时候,吩咐含玉捎带着帮你一块裁了两身,特意挑了你素日爱穿的碧色,想着我首饰盒里还有一支镶了绿松石的簪子,你拿去,正好与那身衣裳相称。”
映霜闻此,自然感激,赶紧谢了恩。安梓纯也不单是说说,立马领了映霜去取那支簪子,又一并赏了一对珍珠耳坠,还是亲自帮映霜簪上的,若说待亲近的人好,那是绝对不罗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