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追根溯源

今夜沈惠侍倒是殷勤，不但亲自打了热水来伺候安梓纯洗漱，这会儿还极为耐心的擎着木梳伺候安梓纯梳头。

安梓纯透过镜子，见沈惠侍十分尽心仔细的模样，心思一转，便说：“沈惠侍心灵手巧，本郡主今儿在皇贵妃跟前还提到过你呢。”

沈惠侍闻此，身子一僵，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忽然大了些，扯疼了安梓纯的头皮。

安梓纯虽然吃疼，却只微微皱了皱眉，并未出言责怪，反倒心平气和的笑了笑。

“皇贵妃在我跟前称赞惠侍是个忠仆，本郡主瞧着也像。”安梓纯这句颇有嘲讽的意味，沈惠侍越发紧张，手亦抖得更加厉害。

安梓纯听沈惠侍不应声，算她识相，又道：“本郡主是瞧着惠侍像个忠仆，只是手脚毛躁了些，心思多了些，伺候梳个头都有些心不在焉。”安梓纯说着，吩咐一句，“映霜，沈惠侍累了，你来替我梳头。”

映霜得了这话，赶紧凑上前来，从沈惠侍手中接过了木梳，小心翼翼的急促伺候安梓纯梳头。

“惠侍来我公主府当差的日子也不短了，我倒忘了问问惠侍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亲眷没有。”

安梓纯这一句无疑击中了沈惠侍的要害，沈惠侍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半晌才回道：“奴婢出身贱地，说出来郡主也未必听说过，只怕污了郡主的耳朵，况奴婢家乡已经没有什么故人在了，正因奴婢孤身一人，这些年才能安心侍奉主上，不存旁的念想。”

沈惠侍此言漏洞百出，安梓纯怎么被轻易蒙蔽，她原也不期盼沈惠侍会与她说实话，会有此问，不过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夜已经深了，我这儿无需这么些人伺候，惠侍回去歇下吧。”安梓纯吩咐说。

沈惠侍虽然觉的郡主今夜有些不寻常，却也说不准究竟是哪里蹊跷，只得匆匆行了礼，退出了屋去。

沈惠侍前脚刚走，原坐在暗处的含玉才起身过来，接过映霜手中的木梳，示意她回避。

映霜自然懂得郡主身边当差，非礼勿言最是要紧，便端着洗脸水出去了。

“小姐，沈惠侍当咱们是傻子，方才的话都是诓咱们来的。”

“说不说实话是她的事，信不信她才是咱们的事，咱们既不信，就当她从来未说过，心里明白就是了。”安梓纯说着，颇为淡然的摆弄着桌上的胭脂盒子。

含玉却越想越觉的不对劲，忙俯身贴在安梓纯耳边说，“小姐，沈惠侍既不敢说她的真实祖籍来，那她会不会也与蛊毒有关，也是傩州人不成？”

安梓纯闻此，也忍不住要做此猜想。

疑心易生暗鬼，沈惠侍是因心虚过甚，拼命掩饰，才说出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话来。真叫人愈发怀疑她的真实来历。

安梓纯寻思着，回身与含玉说，“沈惠侍既能入宫为女史，无论是经选秀还是采选入宫，要过的头一关便是身家清白。她即便不是官家之女，也是非富则贵的大户出身，她却硬要说出身荒蛮，又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谎话说的未免也太过拙劣。眼见她是真怕暴露了什么。”

“如此刁滑，小姐方才为何不当面揭穿了她？”含玉气愤，直接将手中的木梳给掰折了。

安梓纯瞧了含玉手中断成两截的梳子一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过，沈惠侍还有用，暂且不好动她。若真想查明她的身份本家也不难，既宫里的存档咱们翻看不得，不是还有户部的留底，回头托寻阳去查查，保不准这沈惠侍还真是傩州人。”

含玉闻此，赶忙应下，“小姐放心，我明儿得空就往侯府去一趟。”

安梓纯对含玉一百个放心，再没说什么，便预备去床上躺下了。

“小姐，您今儿不在府上不知道，沈惠侍一早又将小豆子偷偷带出去给安悦晴解闷了，虽说咱们眼下不好打草惊蛇，却不好纵了安悦晴她们放肆。上回在伙房听的话，我现在想起来还寒心呢。安悦晴和安悦晓可是同胞姊妹，怎能下那样的狠心，诅咒人死。”

“会叫的狗不咬人。安悦晴不过呈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哪敢真的去伤安悦晓的性命。只要她安安分分，不再在伙房里捣乱，旁的就由得她去吧。”安梓纯说完便躺下了。

含玉闻此，还是不死心，又嘀咕说：“小姐如今对那煞星姊妹越发好了，却不知她俩究竟配不配您对她们好。”

“我哪有对她们好。”安梓纯得了这话，侧身白了含玉一眼，“只是咱们公主府再竟不起什么风波了。”

这一日，沈惠侍像是有意躲着安梓纯一般，早膳和午膳都未进屋侍奉。安梓纯着映霜去问，沈惠侍便卧床称病，说是着了风寒。安梓纯也不愿与她生气计较，还着人熬了驱寒的汤药给她送去，也算是给足了这白眼狼脸面。

午后安梓纯小睡起了，含玉也刚打侯府回来，说是侯爷应承下这事，两日之内必有消息。

安梓纯闻此，心里便有底了，正欲催着含玉歇歇，却闻含玉神神秘秘的说：“侯爷说等过两日会安排两个护卫来府上，相助几个暗卫明里保护小姐周全，只是六殿下指来的小德是不能再用了，所以侯爷叫小姐尽快想个法子，将人打发了。”

安梓纯这两日也正琢磨这事，不想竟与寻阳想到了一处，只是这小德行事稳妥，又无错处，若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撵他回去，还真不容易。但小德是六哥的心腹，眼下蛊毒之事连带着王院使失踪的许多事必要瞒着六哥，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小德在身边了。

“再过两日，咱们必要往祁灏山庄去一趟，到时候再想法子留小德在山庄里就是。”安梓纯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好法子，只能暂且这么吩咐。

含玉素来机灵，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答应。

“方才我回来经过芳园的时候，听见那新来的戏子又唱上了，那声儿真是妙极了，听的我骨头都酥软了，站在雪地里巴巴的听了好一阵呢。”含玉说着，贴着安梓纯坐下，“小姐，您成日闷在屋里，除了抄经就是下棋看书一类，也怪闷得，咱们毓灵苑好久都没热闹热闹了，不如叫那戏子来给咱们唱上几段。”

安梓纯闻此，有意憋着不答应，含玉急了，又道：“昨儿映霜还与我说，咱们毓灵苑就是少了些人气，成日里怪冷清的。”说着忙与映霜递了个眼色。

映霜见此，呆愣在当场，哪敢应承这话。

安梓纯心里有数，经的含玉先前一通调教，映霜如今哪敢说那些话，这话分明是含玉这丫头自个的心里话，却偏要赖是旁人说的。安梓纯寻思着，觉的好笑，不过转念想想，这公主府上并非只有毓灵苑一处冷清。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整个公主府就好似垂暮的老妪，总是奄奄的没什么生气。也难怪府上来了个会唱曲的戏子，就引得丫头妈妈们这样欢喜。

“成了，不就是想听唱曲的，有什么难，算算我也有两日没去瞧过芳洲了，你俩就跟我往芳园走一趟，若那丫头唱的真好，便叫她常过来就是了。”

含玉得了这话，可是高兴，赶紧张罗着映霜一起伺候安梓纯更衣。一行欢欢喜喜的往芳园去了。

还未入芳园，就闻一阵妙音入耳，唱的虽只是寻常的民间歌谣，可声音甘美，即便词曲不登大雅，却别有一番情致。

安梓纯没叫惊动屋里的人，悄没声的进了屋去，只等一曲唱罢，才拍了三下手以示嘉奖。

唱歌的小戏子湘儿原也不识得郡主，听芳洲一声招呼，才晓得站在眼前的华衣女子是贵人，赶紧伏地叩头。

安梓纯倒也随和，忙吩咐映霜去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被这极美的歌声给吸引来的，姨娘可欢迎？”安梓纯笑着与芳洲说。

芳洲闻此，忙招呼着安梓纯入座，“欢迎，怎么不欢迎，巴不得郡主日日都来作伴呢。”

安梓纯得了这话，淡淡的笑笑，目光便落到立在不远处瘦瘦小小的丫头身上，“歌甜人更美，真是个秀气的丫头。”安梓纯赞了一句。

芳洲闻此，亦点头应道：“不过才十三岁，就生的这样好看，若来日长成，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湘儿本就有些认生，得此夸赞，便将头埋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