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命不由己
皇贵妃见安梓纯眉宇间透着些许惆怅,想来这孩子能入宫一趟也不容易,何必多提这些烦心事,又笑了笑说:“眼见到了年下,宫里诸事纷扰,许多事本宫也顾不上,等回头过了年,本宫一定求了皇上,接你入宫多住上些时日,咱们娘俩才有工夫好好说说话。”
安梓纯闻此,自然紧张,皇宫这样的是非之处,若无必要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涉足的。皇贵妃虽是好意,却着实叫人为难。
安梓纯心里虽这样想,却不敢悖逆皇贵妃的意思,只能违心说:“能陪着皇贵妃娘娘,臣女高兴。”
皇贵妃闻此,不禁攥紧了安梓纯的手,颇为感概,“锦阳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可怜我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若纯儿是我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没有应声,又听皇贵妃说,“方才瞧着纯儿你进来,我还一阵恍惚,方才想起你这身衣裳,从前锦阳也穿过。”皇贵妃说着,抬手将安梓纯肩处微皱的一片轻轻抚平,“纯儿,可知你如今有多像你母亲,你母亲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模一样的。”说到动情之处,皇贵妃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安梓纯闻此,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唤了声“娘娘”,回握了皇贵妃的手。
刘令人见皇贵妃眼圈微红,也是着急,忙提醒了句,“娘娘,皇上过会儿就来了,若见娘娘哭,必是要心疼的。”说着赶忙递了丝帕上前。
安梓纯见此,抬手接过刘令人擎到跟前的丝帕,小心的替皇贵妃擦了擦,皇贵妃越发感概,半晌才叹了口气,“也罢,一到年底儿皇上就分外惦念锦阳,若知我为此落泪,怕是会思念更甚。”说着又握了安梓纯的手,“是锦阳心疼皇上,留下了纯儿这样贴心的好孩子。”
安梓纯自个念起母亲,心里也难过,不忍太深切的追念,便有意将话扯开,“要说福气好,谁比的上娘娘,不但深得皇舅舅怜爱,亦有六殿下和九殿下一同来疼惜您。”
皇贵妃闻此,摇了摇头,“纯儿不知,你六哥自打回来圣都,也鲜少入宫,算上今日,本宫也有半个月没见他。都快要忘了这孩子长的什么模样了。至于小九,还只是个孩子,皮的很,又怎么会疼人,不叫人多费心已算不错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稍稍有些迟疑,正要再打探些有关尚泽谦的事,不想皇贵妃到先说,“你六哥中意的林氏,本宫也见过两回,长的白净,不像是狐媚之人,可本宫近来却总是听到些闲言碎语,说是谦儿宠她成狂,还未成婚就将他带在身边。想来你皇舅舅虽已赐婚在前,可婚事到底还未办,如此,确有不妥。林氏身为臣女,也不够矜持。纯儿,你素来与谦儿亲近,可见过林氏了?”
安梓纯闻此,只得照实说:“臣女前阵子身子不适,六哥挂心却分身乏术,便着新嫂前来探望,是见过一面。”
“那纯儿觉的,林氏其人如何?”皇贵妃稍显疑虑的问了句。
安梓纯哪敢与皇贵妃提及蛊毒一事,却实在说不出林氏的好话,只能打马虎眼,“臣女当时病的厉害,只隔着帘子与新嫂说过几句,觉的新嫂是个温柔端庄的人,至于旁的,臣女不敢妄言。”
皇贵妃闻此,松了口气一般,安梓纯看的清楚,稍稍有些懂了,皇贵妃并非真对林氏不满,只是想试探我对林氏的态度,毕竟皇贵妃已经将我当是准儿媳,为长远计,是要打探明白,我这准王妃究竟能不能容下六哥的心爱之人。
安梓纯越想心里越是不安,不知怎的,忽然很想与皇贵妃表明心迹,告诉皇贵妃她对六哥只有兄妹之谊,并无丝毫男女之情。
只是这话,并不好开口,安梓纯犹豫再三,到底忍了回去。
安梓纯陪着皇贵妃用了些茶点,见时机成熟,正欲开口询问有关曹昭仪的事,不想殿外通报声起,是皇上来了。
安梓纯闻此,难免有些气馁,心想若今日不能求皇贵妃开恩,叫她能见见曹昭仪,往后若想单独说话,就难了。
安梓纯无奈,只得暂且耐着性子,与皇贵妃一齐出迎。
就如安梓纯先前所想,皇上当真分外疼惜皇贵妃,不但亲自上前扶了皇贵妃起身,还与之甜蜜的耳语一句,“嘱咐多少回了,你身子不好,这些虚礼可免,这又是何必。”
皇贵妃得了这话,笑的如三月春花明媚,怕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也不及皇贵妃此刻明**人。
尚凌天与皇贵妃笑笑,便挥手叫安梓纯起了,安梓纯抬头,十分家常的唤了句“皇舅舅。”
惊鸿一瞥,叫尚凌天蓦地有些怅然。
“方才,我还以为锦阳又回来了,纯儿与你母亲越发相像了。”尚凌天口气温柔,哪似九五之尊威严,分明是个慈爱又温和的寻常长辈。
“纯儿穿这料子的衣裳很好看,徐德贵,你赶紧去库房将一样的料子都找出来,一并赏给昭懿郡主。”尚凌天吩咐说。
徐公公闻此,赶紧应下,抬头与安梓纯笑笑,赶紧下去张罗了。
皇贵妃得了这话,亦吩咐说,“我这儿还收着锦阳生前的一些故物,回头也叫纯儿一并带回去,总不辜负了。”
“也好,宜嘉有心了。”尚凌天说着,牵过皇贵妃的手,眼中满是温情。
与皇上和皇贵妃一同用过午膳之后,本以为皇上朝政繁忙,必定会回去勤政殿处理政务,不想午膳过后,皇上却无要走的意思,三人坐在一处闲话家常,安梓纯倒也不觉的拘谨。
一盏茶毕,尚凌天微微打了个哈欠,皇贵妃贴心,忙询问说:“皇上见了郡主高兴,也不好耽误了午睡,不如臣妾先伺候皇上去寝殿歇歇吧。”
“不必了,纯儿难得入宫,朕再与她多说几句。”尚凌天道。
安梓纯最会察言观色,知道今儿怕是没机会求皇贵妃叫她见曹昭仪了,心里虽失望,却也没法子,只得从凳子上起身,与尚凌天福身,“皇舅舅日理万机,午睡是顶要紧的事,哪能被臣女耽误了。臣女既得皇舅舅恩赏,有了入宫令牌,往后一定常来宫里给皇舅舅和诸位娘娘请安。皇舅舅就念着皇贵妃牵挂您的情谊,万万保重龙体。”
尚凌天得了这话,笑了笑说:“丫头真是越发懂事,会说话了,难怪这么些人都喜欢你。”
安梓纯听皇舅舅这句虽明着是夸她,却总觉的是话里有话,所谓这么些人喜欢,究竟是指的谁,若是指皇后和皇贵妃,倒也无妨,若是指五殿下七殿下几人,怕是不妙。
但无论皇舅舅所指是谁,我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到这里,安梓纯笑言说:“臣女并非奉承,说的句句肺腑,皇贵妃娘娘一盅冰糖炖雪梨可否甜进了皇舅舅的心坎里?”
尚凌天闻此,脸上的笑意更浓,“从前竟不知纯丫头有这俏皮的一面,竟开起了朕的玩笑了。”
“纯儿的性子随了锦阳,活泼明朗,冬日暖阳一般,臣妾见了她就亲切。皇上答应臣妾的事,可不许食言,不如今日便明白告知,否则心里总要惦念。”
安梓纯一听这话,蓦地有些惶恐,自然能猜到皇贵妃所谓夜长梦多的事指的是什么。她抬头偷偷的瞧了尚凌天一眼,见皇舅舅也正审视着她,心里越发没底,只怕这话真从皇舅舅口中说出,往后就再没回旋的余地了。
“这事不急,等年后再说不迟,爱妃且耐住性子。”尚凌天安慰皇贵妃一句,又瞥了安梓纯一眼,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犹豫。
安梓纯虽紧张不已,却将皇上眼底那稍纵即逝的犹豫看的清楚,心中愈发的不安。
皇舅舅钟爱皇贵妃,许多事即便不用皇贵妃开口,皇舅舅也早已想到,为之打点周全,可方才皇贵妃明明已经开口向皇舅舅请旨,可皇舅舅竟然没有立即答应,反倒有意敷衍了过去,其中必有隐情。
难道皇舅舅为我择的夫君人选并非六哥,而是另有其人?
皇贵妃听皇上没有立即答应这事,原也有些诧异,可细想到了年下,宫中事多,眼下赐婚,难免仓促了些,再加之太子和老五尚在禁足,无论是内宫还是前朝都在暗自较劲。时局不稳,确实不是办喜事的好时候,否则也不会耽误了谦儿迎林氏入府的事。
皇贵妃也怪自己一时失言,太过心急了些,便应道:“既皇上从前答应过臣妾,还怕皇上赖了不成。只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再给两个孩子体面办了就是。”
尚凌天闻此,只是瞧着安梓纯,没有说话。
出了俪坤宫,安梓纯不但没有丝毫轻松,心情反倒越发沉重起来。
本以为早就看透了自己来日的命运,如今才发现从前自己是有多么的浅薄无知。天意难测,圣心更是难揣摩。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坐等天命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