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鸿门宴
安梓纯虽小陆子步行于长街之上。因先前皇上和皇后赏了不少东西下来,安梓纯便吩咐楚良侍先跟着宫人们下去打点,眼下应该已经在衍庆门内候着了。
天阴沉的厉害,北风也愈发紧了,天空已经零星飘起了雪花,小陆子穿的少,这会儿也是冻的厉害,不禁加快了步子。安梓纯也跟着加快步伐。心里却还在为没有见着曹昭仪遗憾。
只是这里是皇宫,身处高位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是我这无权无势,空担个虚名的郡主。
安梓纯寻思着,总是不放心曹昭仪那边,眼见小陆子行事稳妥,到不像是个刁滑长舌之辈,今日一番折腾,总不能白来,于是轻咳了一声。
小陆子听郡主咳嗽,下意识的回头,安梓纯遂驻足,与之稍稍摆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小陆子也是个机灵的,一眼就明白安梓纯的意思,赶紧躬身凑到近前,“郡主有何吩咐。”
安梓纯见小陆子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与聪明人说话,自然不用费劲,只道:“方才在俪坤宫里,没听圣上提一句曹昭仪。想来昭仪到底是本郡主的半个姨母,我心里牵挂,想圣上久久不放昭仪出来,怕是厌弃了她吧。”
小陆子闻此,见四下无人,赶紧小声回道:“郡主您不知,那日皇上得知公主府走水,真是生了大气,原是要对纵火的罪人处以极刑,可念着郡主的脸面,才只是赏了一道白绫。皇上今日之所以不与郡主提曹氏,大抵怕是郡主听了难过。至于曹昭仪,却并非皇上下旨给禁的足——”小陆子说着,略显紧张的四下张望,又将声音放的更低,“奴才听说,是德妃娘娘以昭仪冒失,冲撞了太后,才给禁足的。”
“公公的意思是,皇上并未因公主府走水之事迁怒曹昭仪?”
小陆子仔细掂量这句,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奴才记的清楚,当日曹昭仪为其长姐求情,跪在勤政殿外一夜,天不亮的时候,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皇上知道后,还亲自出来瞧,又吩咐小的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之后也并未下旨禁足曹昭仪,反倒赏了不少东西以示安抚。”
安梓纯得了这话,方才醒悟过来。
原是我糊涂,皇舅舅是贤明之君,怎会因曹氏一人德行有失,迁怒了整个曹氏一族。这一切,原都是太后德妃一党在背后捣鬼。
但由此也可看出,曹昭仪对太后与德妃还是有极大用处的,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的做此安排。
既如此,曹昭仪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杀,那长兄这边,太后与德妃也会想法子尽力保全才是。
眼下虽没有机会接近曹昭仪,好在长兄还好好的在公主府,若要引蛇出洞,只要——
安梓纯心中有数,心情得以平复,脸色也由凝重转为平和,才与小陆子说:“曹昭仪冒失,德妃娘娘罚她禁足也是常理。”
小陆子得了这话,忙应道:“郡主宽心,眼见到了年下,又马上快入腊月,昭仪解除禁足也就是这两日间的事了,想来郡主下回入宫,保不准就能见上了。”
安梓纯闻此,心里倒也不急了,“那就借陆公公吉言了。”
站在风口上说了这一会儿子话,安梓纯和小陆子都冻的不轻,话毕,两人又匆匆往衍庆门方向去。
“郡主留步。”
安梓纯正疾步快走,忽闻此言,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小陆子耳朵更灵,一听这声便知是谁,压根不用抬头看人,回身便是一礼,“奴才拜见洛大人。”
安梓纯抬眼望着站在身后不远处,被四个宫婢拥簇着的中年女子,大抵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与之笑笑,柔声问道:“大人亲自前来,必定是太后有吩咐。”
洛氏生的宽额圆脸,十分有福气的样子,得了这话,微微与安梓纯施了一礼,“微臣奉太后娘娘旨意,请郡主往太后宫里一叙。”
安梓纯闻此,心中冷笑不止。着内宫女官之首,宫令女官来请人过去叙旧,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分明是有意给我个下马威,再让我战战兢兢的去赴场鸿门宴。
太后这只老狐狸,未免也太会拿捏旁人的心思了。
安梓纯见这洛氏生的虽面善,可眼光却不善,隐隐透着股戾气,想来协助太后管理后宫琐事,若非杀伐决断之人是不能的。洛氏身居此位多年,折在她手上的性命,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身上难免带煞。
安梓纯明知太后没安好心,哪会甘愿送上门去任人凌辱,只是太后既遣了洛氏来,便是志在必得。今儿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要走的。
安梓纯心下虽略有紧张,好在方寸未乱,回身与小陆子交代说:“既是去给太后请安,怕是还要耽误些工夫,陆公公先去给皇上复命,说臣女拜见过太后便出宫去了。”
小陆子得了这话,忙应下,施礼之后就匆忙退下了。
“如此,也不好耽误给太后请安,劳烦洛大人带路了。”安梓纯说着,口气平淡中透着些许威仪。
洛氏伺候太后久了,也听多了有关郡主的闲话,想这丫头年岁不大,心眼却多,总要小心防着她些才是。便不应声,只点了点头,迎着安梓纯走在前头。
安梓纯方才分明瞧见洛氏眉角一皱,想来这宫令女官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坚不可摧,隐约像是有些怕她。
安梓纯寻思着,不禁抬手摸了摸自个被冻的略微有些发麻的脸颊,既不是我生的可怕,那便是她打太后处听来的谣言可怕。如此也好,只叫这帮人心里有数,知道我安梓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凡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也不敢来轻易招惹我。
而眼前的洛氏,态度虽稍稍傲慢了些,却也算是个聪明人。
安梓纯一行匆匆往太后宫里去。路上洛氏再未多说一句,安梓纯打量着她一成不变的冷峻神情,只在心里替她累,却也不知要说此人是能沉得住气还是沉闷无趣。
安梓纯随洛氏一路进了太后宫里,循着规矩由宫人伺候褪去外衣,抬头却见洛氏已经不在跟前了,该是去太后跟前复命了。
安梓纯只觉眼下的自己就似是要被押赴刑场的犯人,心情将死一般的沉重。
“郡主,您随奴婢来。”一宫婢与安梓纯盈盈一礼,便迎着她往正殿去。
比起皇后宫里的古朴大气,太后的宫室便要寒酸上许多。虽也是干净雅致的摆设,可就因为太干净,总觉的空荡冷清,少了些许人气。
想来太后在先帝一朝也是宠冠后宫,若与本朝相较,也只有如今的皇贵妃能与之比肩。从前的盛宠比之如今的空寂,太后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安梓纯随宫婢入了正殿,刚踏进殿门,一股浓烈的栀子香气就扑鼻而来,安梓纯忍不住抬头,见德妃一身华服坐在太后身侧,心里一紧,方才说鸿门宴也真是客气了,若说是误闯了阎罗殿,也不过分。
安梓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伏地行了大礼,虽半晌未听见叫她起身免礼之类的话,心里却不急。如此羞辱,安梓纯来时就已料到,并不觉得委屈,依旧规规矩矩的拘着礼,不敢有一丝懈怠,并非真是心里敬重,而是要尽量不被太后与德妃挑到错处。
“起来吧。”太后吩咐一句,声音虽平和却透着浓浓的不屑。
安梓纯得了这话,并没有贸然起身,依旧俯首帖耳的跪伏在地,太后见此,微微有些不悦,遂问道:“昭懿郡主没听见哀家的话,哀家是叫你起来。”
“回太后的话,太后娘娘慈心,允许臣女起身,可德妃娘娘还未许臣女免礼,臣女不敢失礼冲撞娘娘,还请太后恕罪。”安梓纯说。
德妃得了这话,艳若桃李的脸庞不由得僵了一下,方才原就打算用贸然起身失礼的因由,责难这丫头一番,不想这郡主狐狸似的精明,竟叫她逃了过去,真是可恶。
太后闻此,亦微微皱眉,瞧了德妃一眼,德妃无奈,只得叫安梓纯起身。
安梓纯知自个这才是头一关,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又与两人叩头施礼,才起了身。
太后盯着不远处亭亭玉立的佳人,也与先前的皇上和皇贵妃一般,微微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