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动心忍性
安梓纯携含玉一路疾行回了毓灵苑去。映霜算着时辰,早就候在了门口,老远见人回来了,赶紧上前去迎。却见两人都沉着脸不说话,尤其是含玉,眼中怒火灼灼,像是要将人烧成灰一般。
映霜晓得含玉的脾性,也不敢多嘴,只默不作声的将两人迎进了屋去。
晚膳过后,映霜便伺候安梓纯沐浴更衣,三日没睡个安稳觉,安梓纯也是累了,只打算等头发干些,便去歇下。
映霜悄没声儿的守在安梓纯身边绣枕套,却因心不在焉的缘故,频频扎了手。安梓纯见了,便探身将映霜手里绣了一半的枕套给拿了过来,“再扎,手指可就扎烂了。”
映霜闻此,双手绞在身前,略显局促的应道,“奴婢见含玉姐姐好像不大好,方才拾掇晚膳的时候,奴婢见姐姐哭了。”
安梓纯知道含玉这是心疼她,在替她抱不平才会如此,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不打紧的,她这些日子辛苦,与其憋着难受,倒不如哭一哭痛快。”
映霜见此时主子眼角眉梢也被层层阴霾笼罩,试探性的问了句,“那主子您呢,您也辛苦,若不好受,也哭一哭,憋着反倒伤身。”
“我还好,不难受。”安梓纯说着,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我累了,要睡了,你出去吧。”
映霜闻此,哪里放心,却不敢不听主子的话,只得伺候安梓纯躺下,熄了屋内的烛火,静静的守了一会儿,才放心出去。
夜里挂起了北风,吹得窗子“吱吱”作响,安梓纯本就睡的不沉,听见风声,越发睡不着了,索性下地,将床头的烛灯点燃。
屋内地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想来方才自个熟睡时候,含玉或是映霜曾进屋来添过炭火。安梓纯想着,心里也是安慰,虽然眼下亲生手足相残相杀,可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含玉,并非亲生姊妹,却似血脉相连一般真心疼惜彼此。即便今日听到安悦晴那样刻薄的话,倒也不觉的心寒了。
“纯儿,还没睡吗?”
安梓纯正失神,忽闻窗外有人声,细听之下断定是子然,便赶紧爬上了榻,隔着窗子应道:“夜里冷,又起了北风,你赶紧回去睡下,自会有该值夜的人守着。”
“方才见你屋里亮了灯,就知你睡不着,怕你胡思乱想,便来问一问。”薛子然说着,即便看不见安梓纯的脸,眼中依旧透着满满的温情。
“别听含玉瞎说,我很好,只是这两日睡的都晚,今儿个忽然躺下早了,才没睡着。夜里北风紧,赶紧回吧。”安梓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可亲,压抑着心中的怅然,好歹说完了这些。
薛子然闻此,长长的叹了口气,“纯儿,你究竟好不好,我怎会不知。”
安梓纯得了这话,猛的一怔,酸楚的眼泪忍不住滑落,无声的哭泣。
“纯儿,别哭,别哭——”薛子然说着,将手搭在了窗框上,温柔的摩挲了几下,像是在轻轻的拍打着安梓纯单薄的后背。
安梓纯再没说话,任由眼泪滑落。
这些日子,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哭一哭的空闲都没有。记得从前王院使曾说过,人若是强忍着不哭,对身子无益,所有的喜怒哀乐顺其自然最好。可眼下的处境,是笑不能笑,哭不能哭,所有情绪都要伪装,所有的表情也都尽数模糊了。
安梓纯越想越觉的辛苦,泪水决堤,终于可以在这清寂的夜里放肆的流泪。
薛子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窗外陪伴,直到听见屋内安梓纯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才柔声说:“哭累了就睡吧,回去床上,盖好被子,别再着了风寒。”
安梓纯闻此,抬头望着映在窗上的人影,抬手想要触摸,可人影越缩越小,越来越淡,安梓纯蓦地收回了手。
子然走了,他们也都会走,我能依靠谁?我能相信谁?
终要自己变的更加强大,自己倚靠自己。
第二日,安梓纯起的早,含玉和映霜也早早的候在了屋里,安梓纯掀开床幔见了她俩,微微一笑,一切如常,丝毫不见昨日的萎靡之气。
含玉好歹松了口气,对昨日之事绝口不提,照常伺候安梓纯梳洗打扮。
沈惠侍今儿来的也早,伺候安梓纯用过早膳之后,安梓纯便遣她出去了,临走前,还问了句,“小豆子惠侍调教的怎么样了,会说吉祥话了吗?”
沈惠侍闻此,难掩紧张,忙应道:“回郡主的话,小豆子原是被宫里那帮小太监调教岔了,又皮又贪吃,怕是还得费些工夫才成。”
“既如此,那还得劳烦惠侍多多看顾才是,眼见到了年下,若那小东西好话不会说,尽口出恶言,岂不添晦气。”安梓纯说着,面色如常,到没见责怪的意思。
可沈惠侍因心虚的缘故,总觉的郡主是话里有话,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应道:“是,奴婢知道了,一定多花些心思调教。”
安梓纯见了沈惠侍这不老实的样子就心烦,遂手一挥,“去吧。”
沈惠侍前脚刚走,含玉便恼了,“小姐当真好性子,若是我一定给她定个谄上媚下的罪名,打发回宫去。”
安梓纯闻此,神情泰然的应了句,“沈惠侍虽是太后和德妃一党,可面上却是皇贵妃指来公主府伺候的,我若撵她走,不就是下皇贵妃的面子。所以无论如何,沈惠侍不能走,暂时也不能死。”
含玉心中气愤,又要嚷嚷,却见安梓纯微微蹙眉,也不好再闹,遂往安梓纯身边坐下,询问说:“小姐,你说安悦晴到底何时与安悦晓结下这要命的大仇,竟在背后诅咒安悦晓死,可知她俩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同胞姊妹,怎就窝里反了。”
安梓纯闻此,倒也摸不着头绪,虽晓得安悦晓与安悦晴姊妹打小就不亲,却也没料想会闹到眼下水火不容的地步。若按着常理来说,曹氏自小宠溺安悦晴,眼下曹氏虽死,却还有个曹昭仪一样眷顾她,还指了个沈惠侍来鞍前马后的替她消灾解难。而安悦晓就不同了,曹氏虽为安悦晓亲娘,生前便因她自小养在我母亲身边,一直都对她淡淡的,眼下的安悦晓孤苦无依,若说心中嫉恨怨妒,该是安悦晓最甚,怎么会是安悦晴。
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她们姊妹间的事,我懒于去管,也管不上,背后诅咒也就罢了,可若真敢闹出什么不像话的事,我也绝对不会饶过。”安梓纯说完,又捧起桌上翻看过几页的书,打算晌午前看完。
含玉得了这话,心中亦是唏嘘,“小姐,要说安悦晓也是挺可怜的,自己的亲娘不疼,眼下娘死了,也还是不受亲姊妹的待见,老爷也是对安悦晓最为冷淡。”
安梓纯闻此,不禁回想起儿时的时光,曾几何时她与安悦晓也如同胞姊妹一般相亲相爱,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安悦晓心中便怨气横生,直到今日两人决裂。安梓纯自认对安悦晓不薄,可人心不足,无关命运,终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由得她去。”安梓纯轻声说了这一句,便沉下心来看书,再没抬头。
午膳过后,安梓纯便张罗着往清晖园去一趟。安梓纯到时,安悦晖刚用过午膳睡下。听陆华璎说,安悦晖膳食进的香甜,也爱与人说几句话。突然间就恢复的这样好,着实叫人震惊。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安梓纯闻此,却笑不出来,心想,一个小小香囊就有如此大的功效,看来这蛊毒真是十分厉害,即便真能寻到奇人知晓此毒,也未必有法子能解开。若毒不解,命还是依旧握在别有居心之人的手中,眼下虽还活生生,谁知什么时候,人忽然就没了。
“昨日若无妹妹坐镇,咱们早就慌了神,哪能震慑这屋内的邪气,嫂子代悦晖谢妹妹的救命之恩。”陆华璎说着便欲跪下,含玉反应极快,立马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安梓纯见此,也才回过神来,“都是一家人,嫂子这又是何必。长兄是自个福气好,命不该绝,我到底也未做什么,往后长兄的身子,还得嫂子你多费心看顾才是。”
“这是应该的。”陆华璎答应的小心,到如今也不敢忘安梓纯昨日怒火冲天的样子,想想还是心有余悸的。
“既长兄睡着,那我便去瞧瞧筠熙和筠烁吧,这两日清晖园里不安生,也不知吓没吓坏那两个小的。”
陆华璎闻此,赶忙应道:“托妹妹的福,两个孩子都好的很,尤其是筠烁,长的真快,一天一个样,与筠熙愈发相像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便随陆华璎往西屋里去,进门时,偶然瞧见门梁上没撕干净的符纸,到底也未说什么。想来母亲爱子情切起来,无论对的错的亦都要试试。嫂子怕是真听信谗言,以为是曹氏的冤魂回来作乱,才会如此。可知曹氏罪有应得,死的并无冤枉,如若真的在天有灵,有我镇宅,也没有胆子再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