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谨慎言行
与安梓纯而言,方才的风波只是小事,含玉不再与她置气才是叫人开怀的大事。遂扬着脸问含玉说:“怎么,不生我的气了,还赶着替我出头?”
含玉闻此,略显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我哪有生小姐的气,只是生我自个的气罢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反倒叹了口气,含玉只当是自个那句说错了,忙哄她说:“小姐,是我错了,惹您难受了,您只当我不懂事,切勿与我计较,再气坏了身子。”
安梓纯自觉身边再没有与含玉一样贴心的人,这两日静心想了想,自个也不是全然无错,哪有什么可生气可委屈的,“含玉,这事儿本就不赖你,是我心里一时犯愁,语气重了些。可知我与你担心六哥的心,是一样的。”安梓纯说着,轻轻握了握含玉的手。
“是,我明白。”含玉点了点头,“六殿下身涉险境,自身却全然不知,而侯爷那边即便晓得,也是无能为力,而我却太过任性,硬逼着小姐想法子救人,我真太不是东西了。”含玉狠骂了自个一句,似乎还不解气,也不敢在坐,忙起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这么又不知轻重,惹您忧心,小姐罚我吧。”
安梓纯见此,颇为无奈的拉扯了含玉一把,意在叫她起来,“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瞧着是真要与我生分了。”
含玉闻此,却依旧不肯起来,“小姐不知,含玉愚钝,这两日才想明白,若因我将小姐牵涉进六殿下的是非中,连累小姐无辜受害,我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却没那些耐性,索性起身,将含玉硬拉了起来,“你若再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大可与前两日一般,不来我这屋里也就罢了。”安梓纯说着,见含玉一脸的愧疚,也舍不得再埋怨什么,便叹了一句,“眼下的日子已经够难熬了,咱们又何必自个给自个添堵,虽然如今咱们还没有翻身的法子,可绝处都能逢生,更何况咱们这儿本就是存有一线生机的。”
只要是安梓纯说的话,含玉就没有一句不信,听后心里也敞亮了不少,坚信绝境之中尚存有一丝生机。
话说到这里,安梓纯又不得不念起王院使来,总觉的王院使那日的表现十分古怪,像是特意隐瞒什么。可她偏又极其信任此人,迟疑了许久,才与含玉说:“明儿个王院使来复诊,一定要仔细探问一番,可知我这两日一想起王院使那日说的话,心里就觉的不安稳。”
“小姐是与我想到了一处。那日我送王院使到门口,见这大冷的天,院使竟急的满脑门子都是汗,上马车的时候还险些踩空跌下来,确实反常。”
安梓纯闻此,倒是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急性子犯起来,真是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即往王院使的宅子去一趟,仔仔细细的询问清楚。只是眼下,公主府还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若她贸然出府,难免会招惹几句是非,所以只得暂且耐住了性子,与含玉交代:“一会儿你亲自去门房知会一声,等明儿个王院使一来,先别急着往素清阁请,直接领来毓灵苑问话。”
“嗯,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含玉得了吩咐,立即往外走了。
安梓纯这边心里却愈发的不踏实,只盼着自己是想多了,否则连王院使都身涉这些是非中,那事情便更复杂了。
第二日一早,安梓纯等来的第一位访客却并非王院使,而是七殿下的近身太监小卫。安梓纯见过这人几次,也算是旧识,到不似见了生人一般拘谨。
小卫问安之后,也不罗嗦,忙回话说,“昨日我家殿下回宫后细想,自知在郡主跟前儿失言,惹得郡主心悸忧思,心里十分歉疚,便叫奴才给郡主送来一物,既能与郡主解闷,也能博郡主一笑,还望郡主笑纳。”
安梓纯闻此,假意咳嗽了几声,“劳七殿下费心,我这身子一到冬日里就不大好,不赖你家殿下。”
小卫得了这话,也不好多话,又一躬身,“不如郡主先瞧瞧,喜不喜欢殿下送的这份礼。”
“也好。”
小卫听郡主应允,忙击掌三声,便见两个小厮抬了个一人多高,雕琢成梧桐树样子的紫檀木架子先进了屋,又有一名小厮提着铁质笼架子后脚紧跟进来,架子上正立着一只十分漂亮的白羽鹦鹉。见紫檀木架放稳,提鹦鹉的小厮才将笼架子悬挂上去。那白羽鹦鹉一见落定,似是十分欢喜,没等小厮逗引什么,竟自个抓着笼架子打起了秋千。映霜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含玉也是强忍着才未笑出声来。
“这鹦鹉倒是乖巧可爱。”安梓纯赞了一句,不想那鹦鹉听了这话,便忙重复一句,“可爱,可爱。”
见此,含玉亦觉的稀奇,忙说:“会学舌的鹦鹉见多了,学的这样快的,真是少见。”
小卫得了这话,赶紧应道:“姑娘说对了,这便是它的奇巧之处,学舌的是比一般鹦鹉快些。”说着赶紧从怀里取出一小兜鸟食,喂了那白羽鹦鹉一粒,吩咐说,“赶紧的,快问郡主万安。”
那白羽鹦鹉却贪吃,直咬着小卫手中的食袋不放,小卫挣脱不下,又忙喂了它几粒食,那白羽鹦鹉才肯松口,大声嚷嚷了一句,“可爱,可爱。”
听了这一句,连安梓纯都险些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小卫自知失礼,略显局促的与安梓纯告罪说:“回郡主的话,这只白羽鹦鹉是昨儿个七殿下亲自去雀鸟代您选的,殿下旁的都看不上,就觉的这只最俊,便择了它。谁知这鹦鹉还未训好,学舌快忘得也快,奴才打昨晚起就一直教它给郡主道吉祥,不想这小豆子就知道吃,临走前还说的好好的,到如今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忘郡主莫要见怪。”
安梓纯闻此,笑了笑问,“它叫小豆子?”
“回郡主的话,这名儿原是雀鸟司训鸟的公公为好记给取的,郡主若觉的俗,大可改了去。”小卫忙回道。
“我也觉的这名儿好记,就叫小豆子吧。”
小卫听郡主这话的意思,是愿意将这白羽鹦鹉收下,心里可是大松了一口气,想着若今日公主府的差事办不好,七殿下还不知要如何责怪。
“小卫子,回去回你主子的话,说这只白羽鹦鹉我很喜欢,谢你家主子的好意。另外,只说我病的不重,莫要挂心就是了。”安梓纯说着,又假意咳嗽了几声。
含玉见此,有所会意,忙说,“郡主到了用药的时辰,可耽误不得。”
小卫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听了这话,赶紧躬身一礼,“奴才不叨扰郡主养病,愿郡主凤体早愈,平安吉祥,这就回去给我们主子复命了。”
安梓纯闻此,自然不会多留,便吩咐映霜一句,“还不送卫公公出去。”
映霜得令,赶紧应下,迎着小卫子出去了。
人前脚刚走,含玉便对那紫檀架子上的白玉鹦鹉来了兴趣,不禁上前逗弄几下,“真不知这鸟儿是真笨还是装糊涂,我瞧着生的挺机灵的。”
“机灵,机灵。”架上的白羽鹦鹉重复着这两个字,依旧自得其乐的晃动着笼架子。
安梓纯闻此,亦起身上前,“我瞧着这鸟儿生的俊,白如雪,这头顶的羽毛跟戴了个冠似的,很精神。”安梓纯说着,抬手欲摸摸它,不想这小东西却机灵,讨好似的将脑袋探过来,由得安梓纯抚摸,还一脸享受的眯起眼来。
含玉见了,忍不住撇嘴说:“我瞧这东西贼的很,就跟人似得,知道谄媚主上。”
“宫里调教出来的,是这样。”安梓纯瞧着这鹦鹉生的漂亮,心里是喜欢的,却时时警醒,不敢松懈,“前人有言,‘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面前不敢言。’这样漂亮的鹦鹉,可惜了留到现在,送到了我的手上。”
含玉闻此,忍不住冷哼一声,“宫里人惯爱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素日里心虚,哪敢豢养这爱学舌的东西。”
安梓纯听了这话,便放下了手,“想来咱们院里从来未豢养过鹦鹉一类,只怕照顾不好。沈惠侍是打宫里出来的,想必对照料此物应有心得,不如将这鹦鹉先送去沈惠侍屋里帮着调教,省的她整日里心神不宁,越发爱往伙房里钻。”
含玉明白安梓纯意在给沈惠侍一个警醒,答应之余又难免要抱怨一句,“这样好看的鹦鹉,送给她养,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若能叫她知难而退,好好的学乖,莫说是一直鹦鹉,十只我也会给她。”
等了足足一个晌午,也未等到王院使来府上复诊,安梓纯等的有些焦心,原是要着人去府上问问,可转念一想,王院使前些日子还被重召入宫,去给新晋的太医将规矩,今日之所以迟了,怕是真有什么事情给绊住了,索性再等等,若午后还不来,再着人去府上询问不迟。
午膳时分,沈惠侍循例伺候在侧,安梓纯看似无意的交代了句,“我指明了叫惠侍驯养那只白羽鹦鹉,就是看重了惠侍素日里谨言慎行,甚是稳妥。可知鹦鹉一类最会学舌,难养的很。”
沈惠侍闻此,替安梓纯布菜的手微微一颤,“郡主教训的极是,奴婢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