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迟来一步
都已经是未时三刻,还不见王院使来,安梓纯再沉不住,便吩咐含玉说,“快差个可信之人,快马加鞭去王家宅子瞧瞧,记得千万不要着小德去,他是六哥指来的人,许多事,还是得避着他才是。”
含玉闻此,正欲下去张罗,不想却听门外丫头通报一声,说是太医求请给郡主问安。
安梓纯一听太医来了,只当是王院使姗姗来迟,不想进来请安的虽真是个太医,却不是王院使而是刘太医。
安梓纯见来人是刘太医,便隐约觉得不对,只等人行礼起了,便忙问道:“今儿个本该是王院使来请平安脉,怎么劳动刘太医亲自过来了?”
刘太医闻此,反倒有些诧异,忙躬身应道:“回郡主的话,微臣的表姨丈这两日正打算回乡去,特意嘱咐微臣往后每隔三日要来公主府给几位主子请脉,只因微臣今日在太医院当值,才耽误到这会儿过来。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刘太医的意思是王院使回乡去了?为何从前未听院使提起过,竟走的这样匆忙?”
刘太医得了这两句问,也不甚清楚,正琢磨如何应答才不显得失礼,安梓纯又说:“我记得院使曾经无意提起过,院使夫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因病亡故了,院使一心思念亡妻,不愿再娶,以至于如今膝下无子无女,孤零零的一个。老家本也是没什么人了,既无念想,何故一定要赶在这大雪封路的冬日里动身,烟花三月里回去,岂不是更好。”
刘太医闻此,心里就更没底儿了,思量再三,才回道:“微臣原也问过表姨丈同样的话,可表姨丈却什么也没说。微臣便想,许是人年纪长了,总有些落叶归根的情愫在,即便家乡已经物是人非,也总想着回去那片故土。”
刘太医这话说的虽有道理,可安梓纯心里依旧放不下,便暂且耐着性子,与刘太医吩咐说:“既院使不能来,往后公主府,便要仰仗刘太医看顾了。”
刘太医得了这话,又是一礼,“蒙郡主不弃,微臣一定恪尽职守,不负嘱托。”
安梓纯知刘太医眼下是皇贵妃身边的人,自然可信,遂点了点头,便叫他先往书房给安悦昕请脉。
刘太医前脚刚走,安梓纯即吩咐含玉说:“快,快着人去王宅一趟,瞧瞧人走了没有。”
含玉得了吩咐,正欲去安排,却又被安梓纯唤了回来,“不行,来不及了,倒也顾不上能不能出府,左右是要见面问清楚的,倒不如我去。含玉,快备马车。”
先前经了那许多暗算,含玉如今早就似惊弓之鸟,哪敢轻易答应,“不成,事情还没弄明白,哪能叫小姐以身犯险,小姐若不放心旁人,我代小姐去一趟就是。”
安梓纯闻此,岂会由得含玉去冒险,“失态紧急,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若不应我,我自个去后院马厩牵匹马就是了。”
“小姐这话才是怄气的话。”含玉说着,往安梓纯身前一拦,“要不奴婢去侯府一趟,托侯爷跑一趟?”
“那更不成,情况未明,万不能叫寻阳知道。”安梓纯说着,回身往里屋去,直直的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取出了一把匕首,“含玉,你若信我,便与我走一趟。”
含玉哪会不知安梓纯是何等倔强的脾气,一时没法子,只得勉强答应。
为掩人耳目,安梓纯化妆成府上小丫环的样子,裹着厚厚的棉衣,低头跟在含玉身后,打正门出了府去。门房的人都知含玉是郡主眼前的红人,巴结都来不及,岂敢盘问,所以直到上了马车,一切都很顺利。
马车上,安梓纯一句话都未多说,只盼着待会能见到王院使安然无恙。之所以说安然无恙,只因她心里早已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未及马车停稳,安梓纯就猛的起身欲冲下马车,不想刚探身出来,竟见高寻阳刚打王宅门前过来,心下诧异,正欲下马车,高寻阳却摆了摆手,几步上前,将安梓纯抱下了地。
“怎么这样不小心,脚凳还未放下,就急着下来。”高寻阳说着,往旁边一瞥,才见驾车的小厮高旭正找急忙慌的搬着小脚凳过来。
安梓纯闻此,略微有些难为情,“我心里着急。”安梓纯应了一句,反问道:“怎么忽然到这儿来了,莫不是——”安梓纯说着,回身瞧了刚下马车的含玉一眼。
含玉心虚,正欲认错坦白,高寻阳却先帮着说情,“含玉也是担心你,才叫映霜来我府上知会一声,索性我骑马比你的马车要快些,才早来了一会儿。”
安梓纯得了这话,又回身瞪了含玉一眼,高寻阳却由不得她生气,又扳过她的肩膀,“丫头,你不许生含玉的气,若你身边没有含玉这一心为你的,我倒要担心了。”
安梓纯闻此,亦觉的不是生气的时候,“也罢也罢,我不生气就是了,既都来了,咱们赶紧进去瞧瞧王院使吧。”说着,便要往宅子里去。
“不必了。”高寻阳适时的将安梓纯拦下,“方才我已经进去瞧过了,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走的到干净。”
“怎么会,竟走的如此匆忙?”安梓纯略显讶然的望着高寻阳,“三日之前,王院使还照常去府上给大姐请脉,从未听他提及要回乡一事,我只怕——”安梓纯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怕王院使因某些因由,已经遭遇了不测。
高寻阳见安梓纯脸色不好,知王宅不是个说话的地方,索性驾车载着安梓纯往侯府去了。
安梓纯一路无言,神情说不出的沮丧,直到去侯府坐下,也还是奄奄的没什么精神。
高寻阳见此,便将屋里的人都挥退了出去,捧起安梓纯冰凉的手,牵她到地炉边靠暖,“王院使许真是想念家乡,才急着回去了,我方才已经着人分几路去追,若人真是往永州去的,快马加鞭一日,必定能将人追回来。”
安梓纯闻此,下意识的攥紧了高寻阳的手,“怕只怕回乡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试想一下,若王院使不是遭人胁迫或已遇不测,既要回乡,怎有不来与咱们告别的道理。到底是我,是我多嘴害了院使。”
高寻阳见安梓纯说着眼圈已经泛红,怎能不心疼,叹息一声,将人拉进了怀里,“事情还未查清,纯儿切勿胡思乱想。我方才细问了含玉几句,含玉十分肯定的告诉我,当日院使为你家大哥诊病时,屋里未留多余的人,连含玉都是事后才知,你曾与院使提及蛊毒一事。想必那伙贼人,即便有再厉害的耳目,也不至能探听到这些。如此,还是院使自身的原因要多些。”
听了高寻阳这席话,安梓纯才回过神来,想来自个方才真是急坏了,并未冷静下来细细思量这事。
寻阳说的不错,那日我是有意支开所有人,单独询问院使蛊毒之事,为保周全,还特意吩咐含玉出去在门外看守,以防有人偷听墙角。若院使自个不说,就绝然不会走漏风声。
可王院使是我绝对信赖之人,无论如何,我信王院使不会出卖我。可怕就怕那伙贼人忌惮王院使医术高超,恐他断出长兄的脉象有异,才欲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一步错,步步错,都怪我考虑的不够周详,才害的王院使受牵连。”
高寻阳闻此,轻轻的抚了抚安梓纯的背,“傻丫头,从眼下王宅的情形来看,王院使确实像自个离开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猛的抬头望着高寻阳,“说的可是真的,不许哄我。”
“我何曾骗过你。”高寻阳说着,牵安梓纯到一旁坐下,“我与高欢到时,王宅的大门已经上了锁,我与高欢翻墙进去,特意去王院使所住的屋内探查了一番,东西虽有遗漏,可贴身的衣物都带走了,屋里未见杂乱,不像是被搜过。另外院使喜欢养水仙,上回去府上拜访,还见屋内有十数盆,今日去却一盆不剩。想院使本是惜花之人,怕是担心自个离开圣都这些日子,水仙无人换水会枯死,便事先另找了地方安置。如此周到,九成不是着了暗算。”
安梓纯闻此,长长的叹了口气,忍不住落下了欣喜的泪水,“若如此,真是万幸了。”
见安梓纯落泪,高寻阳忙抬手抹去了她颊上的泪珠,“小孩子似得,越发爱哭了。”
安梓纯望着高寻阳,苦楚的笑笑,“许是这大半年来经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是是非非,只觉的越发力不从心。只怕,只怕你们都会一个个离我而去。”
“不会,无论死生,我都会守着你。不叫你一个。”高寻阳说着,将安梓纯拥紧。安梓纯也愈发用力的环住高寻阳,口上不说,却觉的这句太不吉利,什么死生在一起,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才是。
回去公主府已是傍晚,映霜事先支开所有人,独自候在门口,悄悄的将安梓纯迎进了屋去。
安梓纯只怕行踪暴露,不放心问了一句,映霜只说沈惠侍早些时候的确过来了一趟,听说郡主睡着,便回去了,并无人察觉郡主出门去了。
闻此,安梓纯才稍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