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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清贫

含玉是个热心肠,又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硬是陪着罗氏去屋后搭的简陋灶台热菜去了。

小常则蹲在炕洞处,帮着安康烧炕。原是想在安康面前露一手,不想并非事事拿手,好大个人,到不如安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手脚利落,手里拿着火石,半晌没打着火,惹得坐在炕上的安梓纯和安远笑的厉害。

安梓纯是喜欢极了安远,见小丫头头发散了,便将其揽在身前,硬是要给人梳辫子。安远见娘亲不在跟前,倒也自在了许多,越发爱粘着安梓纯。

“远儿,这样冷的天,你爹怎么不在家?”

安远闻此,忙应道:“爹爹跟着隔壁卖炭的李大伯,推着板车进圣都城里送炭了,每日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安梓纯想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冒着风雪,拉着板车送炭进城,岂不受罪,哪会不心疼,又急着问:“家里不是磨豆子,熬豆浆,做豆腐生意吗,怎么又送起炭来?”

安远得了这话,小小的人儿竟然叹起气来,“家里拉磨的驴子前阵子病死了,家里再没钱买驴子,就没法子磨豆子点豆腐了。况且爹说豆腐极易碎,推去城里多半碰碎了,也不好卖。想来冬日里炭火生意最旺,赶巧隔壁的李大伯年岁长了,自个也忙不过来,爹便过去帮忙了。”

安梓纯闻此,心里不是滋味。抬眼见小常和安康总算将这火炕给烧上了。

安梓纯刚在这炕上坐了一会儿,就觉的身子泛凉,再加上这屋里本就发阴,竟比站在屋外还冷上几分,安梓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问道“康儿,你们寻常都不烧炕吗?”

安康闻此,胡乱擦了擦稍稍被熏黑的脸,“冬日里大雪封山,柴火不好拾,娘舍不得烧,所以每日只在爹回来的那会儿,会略微稍稍,叫爹能暖和暖和身子。”

“只烧一会儿,夜里睡觉不冷吗?”安梓纯微微蹙着眉,满眼疼惜的摸了摸安远的头。

“冷,怎么不冷。”安远说着,往安梓纯身上靠了靠,“这炕一凉下来,又冷又硬,跟石头似得,夜里睡觉常常会被冻醒呢。”

安梓纯闻此,哪能不心疼,遂将安远往怀里揽了揽,“好孩子,受苦了。”

安远得了这话,却笑了笑说,“能跟爹娘和哥哥在一起,远儿一点都不觉的苦。”

安康听安远这么说,竟有些不好意思的,颇为害羞的笑了笑,便低下了头。

一会儿工夫,含玉便帮着罗氏将饭菜热好,进屋后却依旧冻的搓手,直往安梓纯身上凑。

安梓纯见含玉的手都冻红了,赶紧捧到口边给呼了几口热气,挪出了被自己捂暖的地儿,拉含玉过来坐下。又招呼罗氏说:“嫂子不必忙,快过来暖和暖和吧。”

罗氏闻此,亦有些不好意思,只“哎”了一声,却没歇下,麻利的将饭菜都摆上了桌。

含玉也是闲不住,又探身帮着罗氏张罗,还特意端了一碗红薯芋头来,“小姐您瞧,方才罗大姐放在灶台底下刚煨熟的,热乎着,小姐尝尝。”

安梓纯笑了笑,接过瓷碗,放回了桌上,与罗氏说:“嫂子别忙了,赶紧过来吃饭吧。”

罗氏闻此,却不敢,忙退去了一边,“郡主先用吧,民妇不饿。”

“客随主便,若嫂子不上桌,我也不敢动筷子了。”

含玉得了这话,赶紧招呼罗氏上桌,罗氏唯唯诺诺的直往后避着,最后还是勉强上炕坐下了。

安梓纯见罗氏入座,又瞧了小常一眼,小常一笑,便自个在炕沿边坐下。

这一顿饭,除了两个孩子吃得欢喜,连带着安梓纯在内,都多少有些拘谨,饭毕,安梓纯本欲与罗氏家常几句,可罗氏却似躲着安梓纯一般,来来去去,总不见闲着。

安梓纯知罗氏并不晓得她与悦然大哥有渊源,若冒然打听,必会显的突兀,趁着罗氏往炕洞里添柴火的空挡,才说:“我与安康和安远两个投缘,见着他俩总觉的亲近,赶巧今儿路过此处,便冒然登门拜访,嫂子莫要见怪。”

罗氏闻此,低头应道:“郡主是咱们盼都盼不来的贵人,只是农舍残破,好在郡主不嫌弃。”

安梓纯得了这话,回头瞧瞧安康和安远两个小的,饱餐一顿后,便缩在暖和的炕上正打瞌睡,便扯了被子给这两个孩子盖了盖。随后挪到炕边,在含玉的搀扶下下了地。

“嫂子有没有打算一家子搬去圣都城里住?”

罗氏闻此一愣,“民妇的丈夫是个农人,祖上就是以种地为生,这辈子离不开乡间田地,从未想过要挪去城里。况且即便侥幸进城,也没个能过活的营生做,倒不如守着田地,心里踏实。”

安梓纯得了这话,只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心里却泛酸,悦然大哥岂是生来的农人,本该与安悦晖一样是大宅院里娇养着的少爷,眼下困顿至此,还是是爹爹当年为攀龙附凤,弃糟糠抛亲子落下的罪孽。

爹爹此次回乡,难道就不怕祖母问及杨氏和悦然大哥是否安好?抛妻弃子,这些年来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的享受眼前风光和富贵生活。真该叫爹爹亲眼来看看,他真正的长子,嫡亲的孙子孙女,过的是怎样的贫寒艰辛。

安梓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回身望了望在炕上熟睡的安康安远,才与罗氏说:“今日叨扰嫂子了,耽误嫂子这许多工夫,是该告辞了。”

罗氏闻此,也无意再留,自觉的笨嘴拙舌,也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来,犹豫之下,又要伏地给安梓纯磕个头。

安梓纯见此,赶紧上前拦着,“我只将嫂子当是我的亲嫂子,您若再如此,我往后可不敢来了。”

罗氏得了这话,赶紧往后退了步,到如今也不敢相信,她一个普通农妇,竟能与郡主一处说话,方才还同桌吃了一餐饭,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奇事。

安梓纯见罗氏依旧拘谨,想来自己是不请自来,并非受主人欢迎的客人,又留了句“嫂子保重。”便携含玉和小常告辞离开了。

天空依旧零星飘着小雪,安梓纯独自走在前头,一脸的怅惘。步伐也微微有些轻飘,几次险些跌倒。

小常远远跟着,几次想上前扶,却不敢,遂与含玉说:“玉姑娘怎么也不上前扶着郡主,若跌了怕是不好。”

含玉闻此,却摆手,“小姐心里不好受,愿意一个人走走,听我的,别添乱。”

小常不明就里,越发的糊涂,又忍不住问了句,“方才瞧着郡主挺高兴的,怎么忽然就难过了,这——”

含玉听小常的声骤大,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知道就别问,可知那康儿和远儿的爹,是我们小姐的亲——”

“亲?”小常颇为木讷的重复了句。

含玉怪自个一时最快,赶紧摆手说,“小姐家里姊妹不多,亲近的更少。眼下,小姐最疼的明少爷刚随老爷回了朔州老家,小姐心里空落落的,便惦记起跟明少爷年龄相仿的康儿和远儿来了。”

小常闻此,也未生疑,反倒应和说:“我原还纳闷,郡主怎么会对两个萍水相逢的孩子这般上心,原是因为如此。”

“成了,既知道,就别啰嗦了。”含玉话毕,眼见已经到了村口,才快几步上前,撵上了安梓纯。

走了这不短的雪路,安梓纯的鞋袜几乎都湿透了,即便抱着个暖手炉,身子还是不住的发颤。

“含玉,你说我该怎么帮帮安康一家,我瞧着悦然大哥一家过的这样清贫,我的心就疼的难受。”安梓纯说着,抚着心口,脸色不知何时,竟变的煞白。

含玉见了,有些慌张,赶紧凑上前去,摸了摸安梓纯的额头,“呀,小姐的额头有些发烫,只怕是冻着了,得赶紧回去喝碗驱寒的汤药,否则夜里烧起来,可真要难受了。”

安梓纯闻此,却没再说话,半倚在马车的角落里,满脑子都是漫天风雪中,安悦然拉着满板车的炭火,艰难前行的样子。越发恨起安盛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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