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旧识
望仙楼三楼的一处雅间,安梓纯与高寻阳临窗相对而坐,桌上几碟精致应季的点心,摆做了梅花形,刚沏好的热茶,透过未盖严实的青花瓷碗,冒着氤氲的水汽,尽管屋内气氛沉寂,却不叫人觉的乏味,一切都恰到好处。
高寻阳静静的凝望着安梓纯,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使得本就俊朗的脸庞又平添了一份孩子气。
安梓纯亦回望着高寻阳,脸颊微粉,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自打进屋坐下,你便这样瞧着我,怎么,是觉的我好看还是不好看?”
高寻阳闻此,才不住笑笑,开口应到:“没,是一直在琢磨,是年后就求皇上赐婚,将你嫁给我,还是待春暖花开之后,再迎你过门。”
安梓纯得了这话,正要打趣高寻阳嘴坏,忽见高寻阳捶胸咳嗽了几声,忙要起身上前,帮他拍打后背。
高寻阳却忙摆了摆手,勉强止住了咳,“数年前落下的毛病,一到冬日里便爱咳嗽几声,不打紧的。”
安梓纯闻此,岂能不心疼,略显情急的问道,“既是顽疾,怎么也抓紧了治疗,回头我求了王院使去府上替你诊脉,若好生调养着,保准明年冬起就不会再犯了。”
高寻阳得了这话,温和的望着安梓纯,“你若总陪在我身边,不要叫我朝思暮想,我这病怕是早就不药而愈了。”
安梓纯挂心高寻阳的咳疾,听不得他拿着个打趣,便小声埋怨说:“我瞧着并非是数年前落下的病根,到像是今晨扫雪给冻着了。手冻的那样凉,又是何必呢。”
“雪路难行,可知比起我自个我更在意你。”高寻阳说着,探出左手握住了安梓纯的手,“见不得你难过,更不愿瞧你皱眉。”
安梓纯闻此,方才察觉,自个因担忧过甚的缘故,眉头正紧紧的皱在一起,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不好看,便赶紧舒展眉头,双手握过了高寻阳的手说:“你只说你在意我,怎知我就不心疼你,可知我瞧你为我做这些,虽暖心却更痛心。瞧这手冻的,半晌都未暖和过来。我瞧着这临湖的雅间不好,风吹着人越发冷了,咱们换一间吧。”
高寻阳闻此,安慰似的回握住安梓纯的手:“有你在,我哪会觉的冷。”说着用另只手将窗子推开条缝,“瞧,这间的窗正对着望仙楼的后院,你我初遇之地,寻常我只要念你了,便会从祁灏山庄驰马下来,在这雅间里泡杯莲子茶,然后继续想你。”
安梓纯得了这话,心却猛的揪疼几下,原来在我撕心裂肺的想念寻阳时,他亦同样受着这般锥心刺骨的煎熬。越发紧紧的握着高寻阳的手,轻声说:“要是能日日看见你就好了。”
安梓纯的声音虽极轻,却一字不落的落在了高寻阳的身上,“等冬雪化尽,我们必定心愿得偿。”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小小的雅间又陷入另一阵寂静。
桌上的茶水微凉,安梓纯才又开了口:“半晌只见小常,不见六哥,怕是还与林氏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呢。”
“是还没回圣都呢。”高寻阳应道,“纯儿,你叫我查的事,我已经着人暗中打探,却并未有太大的进展,只怕你等的焦心,才约你出来商谈这事。”
安梓纯得了这话,猛的坐直了身子,“那林氏果真有蹊跷?”
高寻阳闻此,却摇了摇头,“我已经着人将林氏一族上上下下查了清楚,的确是家世清白的书香门第,无论是太长博士林应孝其人,还是林沐仙,都无古怪。”
安梓纯认定林沐仙有问题,听了这话难免失望,颇为不甘的问道:“那寻阳,你可查清,那林氏与我六哥是缘何相识的?”
“这便是我要说的。”话到此处,高寻阳有意压低了音量,“经查,六殿下与林氏是在回圣都的路上偶遇认识的。当时林氏是回乡祭拜多年前亡故的母亲,路经一处山林,不幸撞见了拦路劫财的山贼,险些遭难,好在六殿下恰巧路经此地,将林氏等人救了出来。得知同往圣都,便一路同行回来,朝夕相对,便结下了这段姻缘。”
“英雄救美,未免烂俗了些。不知真是巧合还是算计好的。”安梓纯嘀咕句。
“当时小常也随侍在六殿下身边,我特意找他来问过,与探子所查,没有出入。即便烂俗,亦是事实。”
“所以——”安梓纯有意拉长了声音。
“林氏的亡母是傩州人。”
“傩州?”安梓纯闻此,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高寻阳见安梓纯如此反应,想来必是对傩州知道些的,忙接着说,“傩州是巫蛊之术的发源地,养蛊之风盛行。自先帝开始,为改这不正之风,朝廷拨款捐银,调兵遣将,有意将此恶习压制乃至连根拔除。这些年来,虽颇见成效,再没人敢明着养蛊,可世代沿袭下来的传统,岂会轻易销声匿迹。林沐仙之母既是傩州人,难保林氏不懂这些。”
“我瞧着已经不能单说是懂不懂了,林氏必定是深谙其道,意图谋害我六哥。”安梓纯语气笃定,深如幽静的双眼一时间竟泛起了如海上风暴般的滔天巨浪。
高寻阳见此,忙起身上前,坐去了安梓纯身边,揽过她的肩膀,以示安抚,“纯儿,我已经着人去傩州探查此事,想必月余就会有消息了。”
安梓纯闻此,下意识的往高寻阳肩上靠了靠,想着傩州偏僻遥远,即便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的赶路,也得二十日的光景方才得一个来回,虽然月余不长,可若六哥真是被种了情蛊,那被恶人毒害,便成了时时刻刻都可能发生的事。心里怎能安然。
高寻阳见安梓纯面露忧色,实在心疼,正欲说什么,安梓纯却先道:“既已经着人去查,咱们这边也不能不作为,既知六哥很可能中了蛊毒,那也得提前预备下能帮六哥解此蛊的人。”
高寻阳觉的自个是与安梓纯想到了一处,忙应道:“我这里到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怕你不肯用。”
“什么人?”
“正因我也不清楚此人是何方神圣,所以方才才没有贸然与你说。”
安梓纯闻此,倒是有些糊涂,“莫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
高寻阳得了这话,想来自个也未亲眼见过那人,倒也不能贸然说是还是不是,便应道:“此人是小常与我提到过的,说是前年与六殿下游历到漠北,六殿下汲水时不当心被沙地上的毒蛇咬伤,性命垂危之际,被来往商旅中一随行的姑娘搭救。六殿下痊愈之后,得闻与这位姑娘所在的商团要往一个去处,便同行了一段旅程,行程中亲眼所见,这位姑娘身怀异术,无论是寻常的诊病下药还是那些招魂净宅之术,几乎样样精通。听其偶尔透露,似是对巫蛊之术也有研究。想来六殿下遭逢此难,虽是时隔两年,可这位姑娘,保不准还能再救六殿下一命。”
安梓纯为人谨慎,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来路不明之人,只是眼下六哥身涉险境,自个一时也没了主意,既寻阳都极力举荐,只能暂且信这一回,遂问道:“这位姑娘虽说是个奇人,可游历之人,居无定所,且又是两年前的旧事,漠北那么大,岂能轻易寻到她。”
高寻阳见安梓纯并未反对此事,倒也舒了口气,“原是怕你焦心,便未提前与你报备,其实当年六殿下与那姑娘分道扬镳之际,那位姑娘曾赠与六殿下一个银铃,说是下回若遇上麻烦,便可带着铃铛,到漠北苍南镇一处叫海月楼的茶馆找她。咱们在公主府见面的第二日,我已经着心腹揣着那枚银铃快马加鞭的往漠北赶,希望能在海月楼寻到那位姑娘。”
安梓纯闻此,心里却未抱多大期望,想来六哥与人家只是萍水相逢,又是两年没有往来,忽的叫个陌生人拿了信物过去求援,再热心的姑娘也不大会千里迢迢的跟着奔波。况且即便那姑娘愿意,其家人也未必肯答应,毕竟两年也不短,姑娘亦有可能早就嫁做人妇,离开了什么苍南镇,到时候更是大海里捞针了。
“这样的事指望谁都是要等的,我只怕来不及,毕竟我长兄与六哥一样,怕是都中了同样的蛊。只是我长兄意志软弱,怕是受蛊毒所迫,时常会有些神志不清,若不早对症下药,寻到除蛊的好法子,我怕我大哥——”说到这里,安梓纯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从未听你说过。”高寻阳说着,声音明显有些情急。
“这样的事不说也罢,我寻思着,与其如此苦等,不如寻个机会入宫一趟。我记得从前在宫里的上善堂中,曾瞧过一本记载巫蛊之术的典籍。只是上善堂早在三年前就因天火烧毁,虽也救了不少书出来,却不知有没有那一本。”安梓纯说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可眼下,我公主府被曹氏之事所累,始终抬不起头来。我哪好腆着脸请旨入宫去,即便入宫,也是得规规矩矩,不敢随意走动的。”
即便眼下失态紧急,可高寻阳依旧舍不得安梓纯受累,忙安抚说:“那样的书,不看也罢,尽写些极恶毒的害人法子,看了反到要污了眼。想来通晓巫蛊之术的奇人也并非那姑娘一人,纯儿你放心,我私下里一定着人多搜罗几位这样的能人回来,必要尽力救回你大哥,医好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