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名正言顺
安盛轩打瑶光园里的出来,便一路往芳园去了,刚进门,就见杜伦匆匆迎了上来。
瞧杜伦的神情微微透着紧张,安盛轩正纳闷,便见其转身,往廊上瞥了一眼,安盛轩顺势望去,见沈惠侍正候在檐下,心中了然,原是三丫头在屋里头呢。
杜伦见老爷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凑上前几步,小声说,“小的方才听惠侍说,郡主是得了老爷您往瑶光园去的消息,才匆匆过来的,您不知,方才小的来时,郡主身边的玉姑娘跟吃了炮仗似得,没给个好脸色,想来玉姑娘与郡主最亲,她不高兴,便是郡主不高兴了。”
安盛轩得了这话,虽微微蹙眉,却不至惊慌,问了句,“哪个长舌的多嘴,敢去毓灵苑告状。”
杜伦闻此,摇了摇头,想来这就是郡主的厉害之处,只要是公主府中生的事,怕是没有郡主不知道的。
安盛轩虽面上不表,可如今心中隐约惧着安梓纯,正寻思着待会进屋怎么应对,忽见紧掩的屋门微启,含玉探出头来,颇为和气的招呼了一声,“呦,是老爷来了,怎么站在外头不进屋来。”说着假意抬头望了望天,“想这天虽是晴了,可依旧冻人的很,老爷赶紧进屋来烤火吧。”说着将门缝敞大了些。
安盛轩听了这话,心想,这含玉跟着三丫头最久,眼下竟连说话的口气都是如出一辙,即便是善言听着也叫人分外紧张,总觉的是另有所指。
天儿确实冷,眼见西边飘过一片乌云,怕是晚些时候又会降雪,安盛轩没再犹豫,便随含玉进了屋去。
芳园里暖烘烘,恍若春日,安梓纯和芳洲母子正聚在里屋榻上说话。见安盛轩进屋,芳洲和悦明赶紧起身。安盛轩如今因芳洲有着身孕,分外疼惜于她,忙摆手说,“回回说,回回不听,当心伤了胎气。”
芳洲闻此,略显羞怯的笑了笑,忙招呼悦明一句,“既娘身子重不方便,你赶紧代娘向爹爹问好。”
悦明得了这话,赶紧给安盛轩作揖,“爹爹安好。”
安盛轩见悦明难得乖顺,眼中才带一丝淡淡的笑意。
安盛轩虽从前对悦明不冷不热,可眼下却将其当是光耀安氏门楣的唯一指望。毕竟长子安悦晖本就朽木一条,再加之品行不端,早就不中用了。芳洲腹中的孩子男女尚且不知晓,膝下也只有悦明这一个可延续香火的儿子了。
“规矩到越发好了。”安盛轩淡淡的说了这一句,便叫悦明起身。又见榻上安梓纯神色淡然的望着他,并未要起身的意思,只颇为冷淡的问候了句,“爹爹来了。”
安盛轩倒也不指望安梓纯对他恭敬有礼,毕竟论身份,该是他次次相见都要给这三丫头行礼道吉祥的。
“来,悦明过来。”安梓纯招呼了一句。
悦明闻此,欢欢喜喜的挪到安梓纯膝前,安梓纯笑了笑,立即回身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顶狐皮帽子。帽子是用白狐皮制成,因毛色雪白隐隐泛着银光,在这稍暗的内室,显得尤为扎眼。
安梓纯小心的将这狐皮帽子给悦明扣在了头上,笑的和煦,抬眼瞧着含玉说,“芹姨的手艺真好,我们悦明戴着正合适呢。”
悦明得了这话,也是欢喜,赶紧抬起小手,抚摸头顶帽子上的软毛,“这狐皮真是舒服,比棉花还软和。”
含玉闻此,亦笑着应道:“我的好少爷,棉花那样的粗东西,怎么能跟这雪狐皮比呢。这狐皮原是要给小姐镶在新做的大氅上防风来的,小姐见这毛皮极好,舍不得自个用,才催着给您连夜赶制了这顶皮帽子呢。”
悦明得了这话,撒娇似的往安梓纯怀里钻,“我就知道,姐姐是最疼我的。”
芳洲见安盛轩没只剩,原是不敢多话,可想着郡主一片心意,她既在场,若不致谢,未免有些不识抬举,忙说:“倒是叫郡主破费了。”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见安盛轩杵着不说话,倒是不想在这即将要分别的日子惹得他不痛快,遂又从身后的包袱中另取出顶狐皮帽子说,“回乡路漫漫,爹爹踏雪而归,一定要好好保暖才是,您瞧瞧这帽子合不合戴。”
安盛轩盯着安梓纯手中捧着的墨狐皮缝制的帽子,心中多少有些讶然,总以为这孩子心中是千般万般的怨他,不想竟是这样的面冷心热。
安梓纯见安盛轩不动,大抵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尽管安梓纯对这不尽责的爹爹满心的埋怨,可到底是血脉相连,有些时候,还是狠不下心肠来。
安梓纯原是想差含玉将帽子拿过去给安盛轩试戴,可思量之下,却觉的不好,便起身,亲自将狐皮帽子奉到了安盛轩跟前,擎起帽子,小心的戴到了安盛轩头上。
“含玉娘的手可真巧,这帽子竟毫厘不差,戴着正正好呢。”芳洲瞧的真切,不禁赞了一句。
“还真是。”安梓纯应道,“这墨色稳重,既衬爹爹的脸色又合您的气度,我瞧着不错,爹爹可喜欢?”
安盛轩得了这话,竟有些害羞起来,一时局促,只应了句,“很好。”
安梓纯见此,难得在安盛轩面前露出笑颜,赶紧将狐皮帽子又取了下来,“既合戴,我便放心了,这屋里暖和,捂着个帽子怪热的,仔细一会儿出去着凉。”说着又招呼含玉说,“赶紧帮着悦明将帽子摘了,省的捂出汗来再去吹了风。”
悦明倒也懂事,自个便将帽子摘了,而后求问芳洲说,“娘,我后儿个走,可以戴这顶帽子吗?”
“自然,但可得记得,这帽子是你姐姐的心意,你仔细些,别轻易弄脏弄坏了才好。”
悦明闻此,将帽子捧的小心,“即便娘不嘱咐,我也舍不得呢。”说着与安梓纯笑了笑。
安梓纯见此,亦笑笑与安盛轩说,“爹爹去榻上坐吧。”
安盛轩得了这话,却没动,“不打紧,你和芳洲榻上坐就好,我坐凳子。”说完一挥手,丫环赶紧搬了张凳子靠着榻前摆,两人先后入了座。
见安盛轩吃完了茶,安梓纯才道:“听下人说,爹爹刚打瑶光园过来,二姐姐和四妹妹都还好?”
安盛轩闻此,脸色未变,心里却紧张,立即将手中的茶碗交予丫环端下去,“曹氏刚走,母女一场,她俩心里不好过。”
安梓纯得了这话,轻叹了口气,“倒是叫曹氏将她二人给连累了。”
安盛轩单瞧安梓纯的反应,到不像对安悦晓和安悦晴存着恶意,便应道:“说的也是,想来你二姐自小养在你母亲身边,与你从小一处长大,论情分,就如同胞姊妹一般。而你四妹又是家中幼女,身为姐姐,你亦要多让着她些。”
安梓纯闻此,虽心中不屑,却点了点头,“爹爹的意思,女儿清楚,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女儿一定代您好好照顾这些兄弟姊妹,您放心就是了。”
安盛轩听安梓纯答应的痛快,到也没再多想,点了点头,便不说话了。
安梓纯心里通透,想来爹爹方才去瑶光园,一定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告诫那对姊妹要如何小心的夹着尾巴过日子。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安悦晓和安悦晴不自个找麻烦,我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俩。毕竟曹氏之死,风波不小,我公主府,再经不起同样的变故了。
芳洲见这对父女见面,难得没有争的不欢而散,便叫丫环多上了几碟点心,几人闲话了几句。
眼见时候不早,安梓纯本欲回了,却又想起一桩极要紧的事,“爹爹,明儿是筠烁洗三的日子,午后在清晖园的西间,您来吗?”
安盛轩闻此,颇为漠然的说:“到底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不必隆重铺张。”
安梓纯听出爹爹这是不去的意思,心里可怜筠烁这孩子一出世便离开生母又不招祖父待见,心中颇为不平,又说:“昨儿我往清晖园一趟,嫂子已经将筠烁抱过去,要当自个的亲生孩儿抚养。天合做完月子之后,便要送返原籍,她自个也答应了,所以往后筠烁和筠熙一样,都是嫂子的孩子。”
安盛轩得了这话,依旧未对这孩子另眼相看,只道:“难得你嫂子宽宏,容得下这孩子。”
安梓纯听爹爹竟不冷不热的说这些,心下有些恼怒,按捺不住,便顶撞了句,“嫂子身为异母,都能容得下这孩子,且当是亲生的一般对待,爹爹是筠烁的亲祖父,瞧着却像府上最容不下她的人呢。”
安盛轩一听这话,脸色微沉,却未应声。芳洲见这父女似又要翻脸,显然有些着急,忙从中说和道:“老爷的亲孙女,老爷又怎么会不疼,只是后儿老爷就要离府,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呀,郡主您——”
“既如此,女儿心里就清楚了。想来洗三这样的喜庆事,都是愿者自来,不好勉强。爹爹尽管去忙,我这做姑母的即便天上下刀子,手脚被镣铐绊着,也得为我这刚出世的小侄女多积福。爹爹慢坐,女儿告辞了。”说完,不等旁人再言语,便带着含玉出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