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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送行

安梓纯见伴院正屋门上落了一把厚重的大锁,想着新调来的丫环和妈妈也尽心,说是看管起来,实则变成了关押。实在是曹氏不为儿女积德,堂堂的小姐,眼下落得奴婢不如。

“打开。”安梓纯盯着那把锁,低声吩咐了句。

看门妈妈闻此,赶紧应下,掏出了一串钥匙,择了一把便急着开锁,不想捣鼓了半晌也未打开,又赶紧从钥匙串上换了另一把,大冷的天硬是急的满脑门子汗,好歹才将门打开来。

安梓纯心里清楚,昨夜府上出了那样大的事,爹爹当场发落了看守瑶光园的妈妈和丫环们,这新的一批换来,心里头自然犯嘀咕,只怕一点不尽心,便步了上一批下人的后尘,提前去投胎往生了。

许是听见了房门响,安悦晓一个激灵从椅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安悦晴如今还是惊魂未定,一听到门响,只怕是来催命的,赶紧起身,躲到了幔帐后头,一脸的惊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梓纯迈进了屋去,安悦晓一见是安梓纯,就知来者不善,便站在原处,定定的望着她,不说话。

安梓纯十分冷淡的盯着安悦晓,也未急着开口,用余光瞥了躲在幔帐后头的安悦晴一眼,暗骂一句废物,才朗声道:“母女一场,去送送她吧。”

安梓纯的声音极轻却极冷,音虽不大,却因屋子空荡的缘故,久久的回荡在屋内,就如一把冰刀,一下下戳进人的苦肉中。

安悦晓闻此,摇晃了几下,便瘫坐在了地上。

安悦晴揪着幔帐,面无人色,扯的灰绿色的幔帐直往下落灰。安悦晴惊恐之余猛的被灰尘呛了一声,抬眼见安梓纯罗刹似的盯着她,当即跪下,求道:“郡主,我与此事无关,这都是我娘自个的主意,求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安梓纯早知安悦晴与她长兄安悦晖是一路性子,心眼不算太坏,只是被曹氏娇惯的乖张跋扈了些,不比安悦晓,看似敦厚谦卑,心思却深的很。

安梓纯这会儿来确实未存旁的目的,想着曹氏再坏,在其儿女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生身母亲,她既要死了,儿女送送是常情,自个再冷血,也不会赶在这会儿为难什么。

“你起来吧,赶紧拾掇拾掇,去送送她。宫里已经来了人,若迟了,就再见不上了。”安梓纯盯着安悦晴道。

安悦晴闻此,才扶着身旁的柱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略显犹疑的望着安梓纯,丝毫不见平日里娇蛮的样子,反倒如白兔一般怯生生的模样。安梓纯见此,也未再说什么,便偏了偏身子,示意她出去。

安悦晴见此,试探性的上前,低头瞧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安悦晓,瞧她呆子似的神情,只怕被她连累,便没理会,独自小跑着出了屋去。

安梓纯见安悦晴跑的快,遂回身吩咐看门的妈妈说,“盯着四小姐,不许她胡来。”

那妈妈闻此,探头瞧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安悦晓,忙点头,撵安悦晴去了。

屋里空荡荡的,寒风透过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冻的安悦晓一个哆嗦。安梓纯缓步上前,低头望着她,问道:“你母亲快死了,也不去送送?”

安悦晓得了这话,抬眼望着安梓纯,反问道:“我娘已经被你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竟还容不下她?”

“自作孽,不可活,不是我容不下她,是老天爷容不下她。”安梓纯语气平淡的说,丝毫不介意被安悦晓误会。

安悦晓得了这话,十分清楚安梓纯的意思,虽然恨极了安梓纯,却也清楚她母亲从前对安梓纯所做的一切,如今东窗事发用命抵,倒也不冤枉,可她心里也明白,昨夜丛芳阁的大火一定不是她母亲所为。想到这里,安悦晓不禁冷笑道:“安梓纯,你真是好毒的心,昨夜丛芳阁大火,你不但是要嫁祸我娘,还要烧死我们这三个姊妹。想来我们虽不是一母所出,可好歹是同父的至亲姊妹,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安悦晓说着,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渐渐小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依旧淡淡的,丝毫未见怒气,也随之冷笑说:“要说狠毒,我怎么比的上二姐姐你,望仙楼中,你推我落水这笔帐我还未与你清算呢。若说我狠毒,那二姐姐不是要比我狠毒上千倍百倍?”

安悦晓闻此,心中一惊,慌忙反驳说:“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推你落得水,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安梓纯闻此,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二姐姐,翠珠死的冤枉,正在天上看着你呢,报应不爽,我且等着瞧着。”安梓纯说完,狠狠的剜了安悦晓一眼,便转身出了门去。心想,大门敞着,去不去送曹氏最后一程,全凭她自个吧。

安梓纯到前院正屋时,曹氏正脸色蜡黄的跪坐在地上,一旁安悦晴跪伏在其身侧,嘤嘤的哭着。

另一边陆华璎捧着叠衣裳,小声催了句,“还是赶紧将衣裳换了吧,路上也体面些。”

陆华璎虽是好意,可在曹氏听来却尤为的刺耳,人之将死,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便指着陆华璎骂道:“你这小贱人,自从你入府之后,我待你不薄,你竟反咬一口,帮着安梓纯那小狐狸来害我,可不怕遭报应!”

陆华璎被这突如其来的谩骂声,惊的不轻,捂着心口,往后推了几步。在陆华璎看来,眼前的曹氏形同疯妇,早就不是常人,恶狗一般的得谁都咬,若说报应,她眼下才是真正的报应。

“报应,这世上自然有报应,你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安梓纯说着,迈进了屋去,盯着曹氏,神情依旧清冷。

直到如今,曹氏见了安梓纯身子还是忍不住发颤,随即跌坐在了地上,抬手指着安梓纯道:“是你害的我,是你,你这贱人,你这贱人!”

安梓纯得了这话,神色如常,反而缓步迈到了曹氏跟前,安悦晴见此,也不敢再哭,赶紧起身缩去了一边。

曹氏仰头望着安梓纯,惊惧的说不出话来,本就是极贪生怕死之人,眼下即将赴死,心中虽有怨念,可最多的还是求生欲,便立刻起身跪好,扯着安梓纯的裙角求道:“郡主,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有法子救我,你救我,救救我。我好歹是你的庶母啊。”

安梓纯闻此,微微摇了摇头,“对不住,你眼下已经跟我安氏毫无牵扯,难道没人告诉你吗,爹爹已在圣上跟前写下休书,将你休弃了去,所以你死后,不会葬在我安氏陵寝,我安氏祠堂也不会供奉你的排位,准你回归本家,已是格外的恩待了。”

曹氏一听休书二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安梓纯借此猛的将裙角从曹氏手中拽了回来,回头见含玉刚到了门口与她递眼色,想必过来监视行刑的公公也快到了。遂吩咐了句:“若再不拾掇拾掇,便只能这样灰头土脸的上路了。”说完,便欲转身出门去。

谁知曹氏不甘,又猛的上前攥住了安梓纯的裙角,求道:“叫我见见老爷,叫我见他,我要见老爷,我要见——”

含玉见此,只怕曹氏疯癫,误伤了安梓纯,正要上前拉开她,谁知那刚到的公公不留情面,立即吩咐两个小太监上前,几手几脚便将曹氏掀翻在地,动弹不得。他自个却不慌不忙的走来,依旧阴着脸与安梓纯道:“奴才来迟,惊着郡主了。”

陆华璎和安悦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都吓傻了,避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带头公公见曹氏依旧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禁一脸嫌弃的嘀咕了句:“不受教的东西。”遂又与安梓纯道:“郡主,约定的时辰已经到了,若是再迟,奴才怕是不好交差,您看是不是——”

安梓纯明白这公公的意思是崔她出去,可想着安悦晖眼下还未回来,遂商量了句:“公公,我兄长在从曹氏本家回来的路上,想必一会儿就回,您瞧——”

安梓纯话音未落,就听安悦晖的声音,高呼着娘亲一路而来,进屋之后,见这场面,也是惊的不轻,瞧那公公判官似的面孔,亦不敢贸然上前,还是曹氏呜咽着唤了一声,“晖儿”,安悦晖才勉强回过神来。

“晖儿,快去找你爹来,娘要见他,快去啊!”

“娘——”安悦晖唤着,瞧了安梓纯一眼,却没敢动。倒是那领头的公公爱管闲事,冷哼一声道:“罪妇曹氏已被安大人当着圣前休弃,若安大少爷再唤其母亲,可是对圣上不敬。”

安悦晖哪担得起这不敬圣上的罪名,忧惧不已,再不敢说话了。

曹氏见此,依旧不死心,又嚷嚷道:“晖儿,去叫你爹来,快去呀!”

曹氏的声音撕心裂肺,安悦晖听的真切,却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应声。安梓纯见此,也懒于与她废话,只道:“爹爹说过,与你死生不复相见,莫要徒劳,省些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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