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长夜慢熬
安梓纯一路回了毓灵苑,却见映霜站在廊下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映霜老远望见安梓纯,赶紧迎了上去,一脸关切的询问说:“主子可回来了,含玉姐姐挂心坏了。”
安梓纯身心俱疲,也没精神与映霜说些什么,只道:“自个家里,来回走动到不要紧,大小姐如何?”
映霜不敢欺瞒,只低声应了句,“大小姐的确不大好,无论奴婢们怎么劝,都不肯喝药,只睁着眼,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任谁说话都不理,咱们都不知如何是好,就等着主子您回来了。”
安梓纯闻此,轻叹了口气,正欲进屋去,却不想被映霜拦下,“主子,奴婢有话——”
可映霜话还未说完,就见邵宜侍挑着灯笼进了院来,步履匆匆的样子。映霜晓得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也未再言语,便退去了一边。
“给郡主请安。”邵宜侍不忘规矩,无论何时何地,都拘着礼。
“正要找宜侍说话,你便来了,咱们去偏屋说吧,姐姐那头不好叨扰。”安梓纯说完,便往偏屋去。映霜只想着偏屋长久没人住,如今天凉,怕是早就冷透了,只恐冻坏了主子,进屋掌灯之后,便赶紧吩咐底下的粗使丫头点了炭盆送进了屋去,要说对安梓纯的细心,也不比含玉差。
偏屋虽不比正屋舒服,但到底是毓灵苑的地方,安梓纯都熟悉的不得了,所以进屋之后,十分自然的去了榻上坐下,而后摆手叫邵宜侍坐过来。
邵侍宜自然不敢坐,安梓纯无奈,只问道:“想必宜侍大人已经清楚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了?”
“回郡主的话,奴婢晓得瑶光园曹氏便是纵火的贼人,可曹氏身患失心疯,其言不可信,自然不能做供,只怕——”
“曹氏是真疯还是装疯,不得而知,可火是她放的,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她不认。眼下府上出了这样的大事,不敢隐瞒宫里,你身为府上掌事的女史,明日必定得入宫回话。这话如何回,宜侍大人可想清楚了?”
邵宜侍自然明白安梓纯的意思,遂应道:“奴婢明白。”
安梓纯早将邵宜侍当是心腹,见她亦是个通透人,才颇为放心的点了点头,“明儿爹爹也会入宫面圣请罪去,我一府的安危和荣辱,多系在大人身上了。”
邵宜侍得了这话,颇为紧张的躬了躬身,却不知该如何应承这话,赶巧映霜端着茶水进了屋来,暂且给邵宜侍解了围。
映霜放下茶碗,又从茶盘上捧了个暖手炉奉到了安梓纯跟前,“小姐,用炉子唔唔手,瞧您手都冻紫了。”
安梓纯闻此,却没接,“赏给邵宜侍吧,倦勤斋离这儿不近,这来回走动,身上怕是早就冻透了,抱个手炉,身上好歹有些热乎气,还能暖和些。”
映霜得了吩咐,赶紧转身上前,将暖手炉双手奉到了邵宜侍手边。邵宜侍一听是主子赏的,便没有推辞的道理,遂福身谢恩,接下了这暖手炉。正欲告辞离开,安梓纯又问:“方才见安悦晴趁乱跑了,跑去哪儿了可知道?”
“回郡主的话,四小姐原是要出府,可没您的吩咐,门房的不敢放人出去,便给截下了。奴婢得了消息,想着眼下丛芳阁已经不能住人,既老爷将二小姐发落在瑶光园与曹氏一同关着,奴婢便吩咐将四小姐也送过去了。”
“做的好,门房的人果然尽心,这都是宜侍的功劳,本郡主记在心上。”安梓纯望着邵宜侍,平和的目光中透着一抹赞赏。
邵宜侍不敢居功,恭敬说:“奴婢是郡主的奴婢,无论何事必要尽心。”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吩咐说:“映霜,送宜侍大人出去。”
映霜得令,便侧身欲迎邵宜侍出门。
送走邵宜侍后,映霜又匆匆的回了屋来,没等她说什么,安梓纯便先问:“话憋了这么久,究竟要说什么。”安梓纯眼中透着股疲乏,可眼下这情景,还是一丝也不敢放松,便从榻上起身,打开窗子查看,见无人偷听墙角,才叫映霜说。
映霜原也是个小心仔细的,即便确定无人偷听,也是凑到安梓纯近前,用只有她俩能听到了声音说:“小姐,奴婢早些时候与药童在外熬药时,偶然听见大小姐身边的静芳,与个小丫环在墙根底下嘀咕。详细说了什么,奴婢到听不真切,只听那小丫环一直哭,口里只说害怕,说是万一查出她说的是假话,会不会死什么的。奴婢听了觉的可疑,所以便急着与主子说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几番思量之后,幽幽的叹了口气,“好映霜,你帮了我大忙。”说完单手支着额头,斜靠在榻上的小几上,微微有些失神。
过了半晌,映霜见安梓纯依旧沉思,却有些沉不住气,忙劝道:“小姐,身子要紧,要不奴婢伺候您安置吧。”
“这样的夜,怎么会有人睡的着,我去屋里瞧瞧大姐,你去沈惠侍房里,瞧她回来没有,若没回,怕是正在瑶光园呢。叫人盯着她,不许她乱来。”安梓纯吩咐过后,便起身端起桌上还温热的茶水,刚举到口边又放下,想着这会儿,即便不用饮茶提神,也是断然睡不着的。
安梓纯回正屋时,含玉和姚书芹都坐在外屋愣神,安梓纯见桌上还放着碗放凉的汤药,问了句:“姐姐还不肯服药?”
含玉见安梓纯回了,立刻窜了起来,“小姐可算回来了,若再不见您,我可得出去找了。”
“方才与邵宜侍在偏屋说话,耽搁了一会儿。怎么,姐姐她不好?”
姚书芹闻此,也迎了上来,“那孩子知道自个烧毁了脸,心里苦,怕是过不了这道坎,不吃药也不睡,只说要见纯儿你呢。”
含玉得了这话,也接着话茬道:“我瞧着大小姐古怪的很,小姐还是先不要进去吧。”
安梓纯晓得安悦昕心里的苦,只道:“着人再照着方子煎服药来,我进去瞧瞧她。”
含玉闻此,虽然担忧,却也不好拦着,便点了点头,出去张罗了。
“芹姨也累了,眼下大姐身边也用不着人伺候,您赶紧回屋歇下吧。”
“这会儿我也睡不着,只在这儿陪着你。”姚书芹说着,温柔的挽过安梓纯的手,“芹姨知道,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心血,丛芳阁烧毁,你心疼。”
“芹姨,只要人没事就好。”说完颇为勉强的扬了扬唇角,“您回去吧,若您一直受累守着我,我心里反倒不安了。”说着便将姚书芹送出了门去。
“仔细身子,别逞强。”姚书芹又仔细交代了句,才转身走开了。
眼下屋里没了旁人,安梓纯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定了定神,便掀开帘子进了内室去。
想这屋子明明是她最熟悉的起居之所,眼下却不知怎的,忽然变的尤为陌生,每往前走一步,都觉的身上不自在。
打丛芳阁带来的焦糊味似乎还未散尽,安梓纯一呼一吸都觉的胸口憋痛难忍。她走到床前,却没有勇气掀开这道床幔,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将手搭在了幔帐上,却还是收了回来。
“妹妹是你吗?”
安梓纯正犹豫,帘内猛然传出极为含糊的声音,安梓纯的心一颤,鼻子微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姐姐,是我。”安梓纯尽量叫自个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些。
“妹妹身上的荷香,很好闻。”安悦昕应声道,声音含糊且微弱,安梓纯晓得安悦昕左脸伤的不轻,若不影响说话,是不能的。
“姐姐刚经了那样大的劫难,一定累极了,回头喝了药就睡下吧。”安梓纯心中虽有疑问,却晓得不该在这会儿提出,便劝慰了句。
得了这话,安悦昕沉默了半晌,才问了句:“曹氏如何?”
隔着床幔,安梓纯不知如今安悦昕是何种表情,却不由的打脚底发寒,“姐姐,你这又是何苦?整治曹氏的法子有的是,你何苦要用自残身体这最不值的法子。”
安梓纯话音刚落,便听床上一声轻叹,“原是我对不住妹妹,火烧了丛芳阁,眼下我已是这幅鬼样子,活着倒也没什么意思,只求妹妹叫我以死谢罪。”
听安悦昕亲口证实,安梓纯简直是捶胸顿足。就如含玉和映霜所言,这几回见姐姐表现古怪,并且多次试探我对曹氏如何,我本该多留一份心思,若如此,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