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离间
含玉望着安梓纯,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便只静静的跪在床前,想着此时此刻,若小姐能骂她几句,打她几下也是好的,只要别哭的叫人心碎就好。
“我没怪你,地上凉的很,快别跪着了,莫不是要做第二个淑妃。”安梓纯好歹回过神来,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含玉闻此,却不敢起,只道:“小姐从前总怪我喜欢自作主张,可我却偏改不了这毛病。如今害死了金元宝,害的您哭,方才知错,却再挽回不了,恨不得立刻给金元宝偿命去。”
安梓纯得了这话,忙俯身要将含玉拉起来,可含玉也是个犟脾气,就是跪着不肯起。安梓纯见此,埋怨了句,“床上好冷,你陪我躺躺吧。”
含玉闻此,才起身,抹了把泪,“要不奴婢去给小姐灌个汤婆子来吧。”
“大夜里的,甭忙活了,没有金元宝凑在我枕边,我心里空落落的,你哪也不许去。”安梓纯说着,孩子似得往床里挪了挪,掀开了被子,叫含玉躺过来。
含玉见此,便爬进了被窝,坐在了安梓纯身边。
这样的场景,叫含玉不禁想起了五年前,五年前锦阳公主没了,宸少爷也没了,小姐夜里若是不搂着我,根本不敢睡。
含玉正想着,安梓纯已经靠在了含玉的肩头,紧紧的挽着含玉的手臂,“丫头,我只是怕,怕子然走了,你和芹姨也会走,悦明有一天会长大,也会走的,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冬日里,夜太长,我害怕。”
许多年来,含玉从未听安梓纯说一个“怕”字,谁能想到人前那样坚强伶俐的女子,内里却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
“小姐从前总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以为小姐事事都想的开。”含玉声音极轻极柔,柔到安梓纯的眼泪又软了下来。
外人看来,含玉虽也是强硬的性子,却不比安梓纯冷清,实则对人的来来去去,分分合合看的很开,心里清楚,她早晚有一日是要离开公主府,离开安梓纯身边,亦未说些刻意的安慰之语,只开导说:“小姐还有侯爷,您们是要白头偕老的。”
“什么白头偕老,哄人的罢了。”安梓纯说着,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寻阳他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
含玉得了这话,心里亦了然。是啊,侯爷再疼爱小姐,也不可能只有小姐一个女人,身在宗室,哪会有从一而终。白头偕老,确实是哄人的。
“含玉,我好累,我的眼好疼,身上也没有力气,以后,我再也不想哭了。”安梓纯说着,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无论是谁,胆敢害我,害死我的金元宝,我必定要他血债血偿。”安梓纯说着,又将手中的金铃铛握紧。
仙阙宫
德妃沐浴更衣之后,半倚在榻上,身旁两位宫女仔细伺候着,一人小心的垂着腿,一人又小心的给揉着肩膀。
不远处,曹昭仪已经跪足了一盏茶的时辰,腿脚酸麻,却一动也不敢动。
“若说脸皮厚,这宫里没人比的上你,大好的机会,竟叫你这混东西生生给浪费了去。”德妃口气极为轻蔑,脸色倒是如常。之所以说是如常,只因德妃素日就是一副刻薄的嘴脸。
见德妃总算开口说话,曹昭仪倒是松了口气,忙应道:“娘娘息怒,咱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郡主身边竟养了只那样厉害的猫。竟连狼都能杀的死。”
“猫?”德妃闻此,嗤笑一声,便挥退了捶腿揉肩的两位宫女,一脸玩味的盯着曹昭仪道:“像你这样不长记性的东西,我怎会留你这么久?留着一双眼是做什么的,不如挖了去干净。”
曹昭仪听惯了德妃的冷嘲热讽,即便说到挖眼,心里却不怕,可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娘娘恕罪,是嫔妾的不是。”
“哦?曹昭仪到说说你错在哪里?”德妃用银叉捡了块蜜瓜放到口中,一脸的不屑,眼见是将曹昭仪当猴子一般戏耍。这说到底,也是深宫寂寞,十年如一日的乏味,若身边没个曹昭仪似的人,日子也少了些趣味。所以尽管曹昭仪没用,却哈巴狗似得惯会讨好人,留着她到也能解闷。
曹昭仪到没觉的自个哪里有错,正寻思,德妃却将小小的银叉掷到曹昭仪膝前,“我瞧你这眼,还不如个狗眼管用,自个戳瞎了到好。可知你口中的那只‘猫’,正是老六回圣都之时,咱们给他预备的那只下了蛊的黄金猞猁,不想那样的灵物,竟被昭懿郡主给驯服了。”
闻此,曹昭仪这才回味过来,心里既震惊,却还略微有些欣喜,忙应和说,“嫔妾当时还纳闷,好好的一只黄金猞猁怎么就凭空没了,不想竟落到郡主手中,想来也是气愤,若当时借巫蛊之事,必能除掉老六,董氏怕也活不成,哪能有今日的得势,记得当日探子来回话,郡主当日也在望仙楼,想来定是她坏了娘娘的好事。”
德妃听曹昭仪说的头头是道,神情依旧轻蔑,“怎么一提到郡主,曹昭仪的记性就变好了。”
曹昭仪厌恶安梓纯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既德妃问了,她也不含糊,“娘娘您想想,昭懿郡主从头至尾坏了咱们多少事,即便娘娘您大度,既往不咎,可那丫头狐媚,面上是与老六相好,可私下里竟勾引三殿下一块帮她,娘娘若再不决心杀她,迟早要坏了大事。”
德妃一听事关三殿下,这才正襟危坐起来,沉脸问道,“好好的,怎么又牵扯上三殿下了。”
曹昭仪见德妃这神情,心中暗喜,忙应道:“娘娘可知,昨夜在林子里,放暗箭,救郡主的人,就是三殿下。”
“什么?”德妃闻此,立刻变了脸色,“你可查清楚了,若敢编瞎话糊弄本宫,可仔细你的皮。”
曹昭仪得了这话,依旧信誓旦旦的模样,“嫔妾糊弄谁也不敢欺瞒娘娘,昨夜搭救郡主的的确是三殿下,娘娘若不信,只管召了三殿下来对峙。”
德妃晓得曹昭仪不敢拿这样的事玩笑,可她心里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素日里那样懂事温驯的三殿下竟敢背地里忤逆她。原也是七八岁就养在身边的,本以为与亲母子无二,却不想人心隔肚皮,到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曹昭仪长了记性,再不敢在德妃面前说三殿下的坏话,只骂安梓纯道:“想来郡主便是个狐媚子托生的,不单勾引的老五老六和傻子老七为她神魂颠倒,听说先前太子也对她有意。眼下咱们三殿下竟也被那狐媚子勾了魂去,娘娘怎还能容她活着。”
“闭上你的嘴。”德妃心里烦操,怒斥了一句,德妃心里原也是欣赏安梓纯的脾性,再加之其有“昭懿”二字的封号,本打算叫三殿下娶了她当王妃,若真是个中用的丫头,回头老三登基成了皇上之后,封她个妃子或皇贵妃也不是不行。可这丫头心思太深,主意又多,虽无狐媚之相,却生了颗狐狸的心。昨晚她既去小杨树里赴约,便是真与老六有染,保不准是与老六商议好,才勾引了三殿下要害他。这样的丫头,确实不能再留,可总得想个周全的法子,除掉这丫头。如此,却不能与曹昭仪这样的愚笨之人商议,还得与太后合计才算周全。
曹昭仪见德妃半晌不说话,这心里还有一事,不吐不快,也不拘着德妃方才那句闭嘴,又开口道:“想来三王妃苏氏已经过世有一年了,三殿下怕是身边没个贴心人,才会对郡主那般货色动心。殿下虽素来与娘娘亲近,但到底不是娘娘亲生的孩子,还是要在殿下身边安排个既合殿下心意,娘娘您又信赖的自己人才好。”
德妃闻此,却未因曹昭仪的冒然搭话生气,只问了句,“怎么,昭仪有合适的人选?”
曹昭仪等的就是这句,赶紧应和说:“回娘娘的话,嫔妾有两个外甥女,都生的如花似玉,又正巧到了要婚配的年纪,其中年岁小的一个唤作安悦晴,今年原是要选进宫的,奈何大病了一场,没赶上,所以——”
德妃得了这话,一脸玩味的盯着曹昭仪,“安氏?那不是郡主的异母姊妹,你那没用姐姐的女儿吗?”
“正是。”曹昭仪诚惶诚恐的应道。
“你那胞姐与你一个德行,都是不中用的东西,被郡主个丫头一吓就成了疯子,她生的女儿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况且安盛轩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国子祭酒,门第不高,两个丫头又都是庶出,岂担得三王妃的位子。”
曹昭仪闻此,忙叩了个头说,“嫔妾自知两个外甥女当不得王妃,只求能在三殿下身边当个侍妾,甘为娘娘当牛做马,受娘娘驱使。”
德妃对曹昭仪这话相当满意,稍稍有些动心,却不想叫曹昭仪过于得意,只道:“眼下也不急着说这些,不是还有旁的事要打算。”
“娘娘的意思是?”
“上回折了一个邱良侍,公主府眼下更不能没有咱们的人,你回头去择个忠心又机灵的,明儿就送到公主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