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于心不忍
安梓纯心中有数,自然不能叫皇贵妃公然去帮五殿下求情,只道:“娘娘心怀仁慈,可有些人却不一定能过去昨夜的坎。娘娘怕是还没听说,昨夜海东青一共伤了六人,其中工部尚书的幼女杨氏已经不治身亡,另还有敦勇郡王的侧妃崔氏,已然被抓瞎了眼,再有一个是车骑将军的女儿,眼下已经毁容了。”
皇贵妃闻此,揪心不已,长叹了口气,“早些时候,已经听刘宜人说过,着实可怜。”
“娘娘既知道,便也该了解,毕竟是闹出了人命,若不将事彻底查明,给宗亲和大臣们一个交代,圣上岂会轻易放五殿下出来。”
“也是。”皇贵妃得了这话,又叹了口气,“可那芦瑛阁实在不是可以久居之所,老五自小娇生惯养,昨夜又下了整夜的雨,湿冷异常,他怎么吃得消。”
安梓纯闻此,想自个果真没有求错人,善良大度如皇贵妃,只将别人的儿子也当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疼惜了。
“纯儿,你来。”皇贵妃有意压低了声音。
安梓纯得了吩咐,赶紧往前凑了凑身子。
“既不好向皇上求情,便只能尽力做些咱们女人家能办的事。眼下我病着,也没法出去走动,你若愿意,今夜便替本宫往芦瑛阁去一趟,给老五送几床暖和的被子和几身干爽的衣裳,天气湿寒,不要叫他受太多罪。”皇贵妃说着,满眼的关切,叫安梓纯瞧了,都不免动容。
“娘娘何苦为五殿下筹谋,毕竟他又不是您的亲生孩儿。”安梓纯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身在宫中,落井下石的事常有,雪中送炭却不多。皇贵妃虽贤德,却不愚笨,怎会不知五殿下从前炙手可热,是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若五殿下此次折在了海东青之事上,对六哥夺嫡有百利而无一害,皇贵妃又为何反过来帮五殿下。
皇贵妃闻此,也是犹豫了许久,才说,“我只想着,我与淑妃做了多年姐妹,也是看着老五长大。总是不能见死不救的。我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次的难关可否度过,也得看他母子俩的命数。”
安梓纯掂量着,微微叹了口气,“娘娘放心,这点差事,臣女还是能办好的。”
皇贵妃闻此,才渐渐回过神来,轻点了下头。
安梓纯望着皇贵妃,不禁想到自个的母亲,母亲与皇贵妃是一路性子的人,若还在世,怕是也会选择以德报怨。可这次若非碧秋姐姐开口求我,我未必会多事去帮五殿下。寻常也总感叹这世上人心冷漠,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安梓纯正失神,忽闻刘宜人在外室道:“娘娘,奴婢有话回。”
眼见皇贵妃点头,安梓纯才应道:“进来吧。”
刘宜人躬身进屋,福身回道:“膳房的人来问娘娘,午膳想用些什么。”
皇贵妃闻此,轻声道:“许是喝了汤药的缘故,并不觉的饿,亦没什么胃口,只叫膳房看着准备些吧。”
“这怎么行。”安梓纯望着皇贵妃,“娘娘这会儿正是要养身子的时候,膳食上最不能马虎,即便没胃口,只为了伤口愈合,也该尽量多用些。”
刘宜人闻此,也忙应和说,“郡主所言极是,要不奴婢着膳房准备几道药膳,好好给娘娘补补身子。”
“不成。”安梓纯得了这话,忙拦着说,“娘娘眼下在服药,只怕药膳里的药材与汤药相冲,反倒伤了身子。药补不如食补,我说几个菜,刘宜人便吩咐膳房照着准备吧。”
闻此,刘宜人也不敢马虎,“郡主说,奴婢仔细记着。”
“娘娘眼下病着,该吃些清淡可口,又捎带滋补的菜品,刘宜人吩咐膳房准备,奶汁鱼片,桃仁山鸡,杏仁豆腐,再来一份酥蒸南瓜,最要紧的是炖一盅乳鸽汤,记得千万不要放盐,其余的菜品也是口味越清淡越好。”
刘宜人自个念叨了遍,确定记得牢靠,才福身一礼,下去张罗了。
皇贵妃望着安梓纯,十分欣慰,“好孩子,眼下真是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
安梓纯闻此,并没应声,只是含蓄的笑了笑。
安梓纯一直在榻前侍候皇贵妃到傍晚,直到皇上过来才又回了偏殿去。一进门就问迎出来的含玉说,“淑妃如何了?”
“一直睡着也不见醒,好在高热已经退下了,太医方才来瞧过,也说无大碍,好好将养些日子也就差不离痊愈了。”
安梓纯闻此,也稍稍松了口气,“淑妃心里难过,是不愿醒罢了。咱们莫要进屋打扰她。”安梓纯说着,随便捡了个地儿坐下,含玉才指着不远处榻上的一包东西说,“那包袱里是一件狐裘和几身干爽的衣裳,还有一副汤药。都是碧小姐着冉儿刚送来的。”
安梓纯劳累了一日,也懒得理,只道:“旁的也就罢了,将那副药拿过来我瞧瞧。”
含玉闻此,赶紧去将那副药取来,奉到安梓纯手边,安梓纯接过,小心的将药包放在桌上摊开来,仔仔细细的将药一味一味拿出来嗅闻检查,确定无疑,才又简单包裹好,“这药得我临走前现熬,若药凉了,药效便没了。”
含玉点头应下,忙将药包收好,“小姐还真要去啊,我听宫人们说,那芦瑛阁晦气的很,夜里还会闹鬼呢。”
“闹鬼?我从未见过鬼,若真有幸见了,还是缘分呢。”安梓纯此言虽是玩笑,可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模样,“这服药虽好,却也只管一时,我待会儿写下个方子,送去太医处,就说是我身子不适要的,务必将药丸在天黑前配好送来。”
含玉闻此,没等安梓纯吩咐,就去取了笔墨来,“唉,五殿下从前那样对您,您又何必帮他。”
“不是帮他。”安梓纯边写方子,边说,“我一边只当报恩,一边也是看着碧秋姐姐的面子,还有里头那位主子也不容易,可怜五殿下罢了。”安梓纯几下就将方子写好,吹干墨迹叠好之后,交到了含玉手上,“好含玉,快去跑趟腿,救人的事,不能耽误。”
含玉闻此,却笑了,“我只当是为自个积些阴德,自然会尽心。小姐累了,先去榻上躺躺吧。”
安梓纯这会儿的确是乏了,送走了含玉,又去里屋瞧了瞧淑妃,见淑妃如含玉所言,依旧睡着,嘱咐了榻前看护的映霜几句,便扯了条毯子,去外屋的榻上躺下了。
原是累了一日,本该困乏,可安梓纯翻来覆去,不但没有丝毫睡意,却越发精神起来。索性坐起身来。心里盘算着,既五殿下是被关了禁闭,吃食上虽供应不缺,可戴罪之身,必定不会给好的,至多一个馒头或是一碗米粥就着一碟青菜罢了。如此住不好又吃不好,怕是不等沉冤得雪,身子便熬不住了,想着帮人帮到底,便径自去了春华宫后头的小厨房,亲自张罗着做了几碟顶饿的点心。
夜已深,安梓纯从皇贵妃处领了腰牌,由掌灯的宫人带领,携含玉悄悄的往芦瑛阁去。
安梓纯这一整日,都听人说芦瑛阁是何等的残破衰败,可当安梓纯真正的站在这殿阁前头,也不得不叹一句,皇室行宫,竟也有此破败之处。
雨已在傍晚前夕停下,今夜是个晴天,明月皎皎,高悬于夜空,映照着地下一个个积了水的小坑,竟比屋内那忽明忽暗的蜡烛还要光亮许多。
安梓纯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只低头将皇贵妃的腰牌示于看守的侍卫首领,便十分轻巧的随之站在这勉强能称为殿阁的屋子门口。
含玉原是要跟着一同进去的,可那侍卫首领却不许,毕竟皇上有令,五殿下关押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之所以放安梓纯进去,也只是卖这新晋的皇贵妃一个面子。
“姑娘可记住,至多一盏茶的工夫。”安梓纯临进屋前,那侍卫首领再三交代说。
安梓纯没应声,只点了点头,就推门进去了。
因屋内只燃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异常,安梓纯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摆设,桌椅齐全,虽都是些老旧的样式,却比预想的空空荡荡要好些。
安梓纯提着食盒,背着包袱,缓步往前走,只觉的地上湿漉漉的,怕是漏雨所至,心中不禁唏嘘。
安梓纯正寻思,忽见烛光一闪,只闻一个“谁”字,这才望见尚泽川正擎着烛台,坐在不远处的圆桌边上。
安梓纯吓了一跳,便将罩在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大步上前,也顾不得桌上干净与否,只将食盒和包袱一股脑全都放在了桌上,没好气的应了句,“是我。”
“怎么是你?”尚泽川问,却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