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软禁
德妃听闻风波已过,也忙从几案底下钻了出来,一同爬出来的还有曹昭仪和那唤作紫苏的女侍。
德妃原也是被忽然发狂的海东青惊住了,仓皇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便急着往桌下钻,不想一番折腾下来,原来溜光水滑,别致精巧的发髻竟都散乱了,乌黑顺滑的青丝胡乱搭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德妃正欲将头发重新理一理,不想曹昭仪却殷勤,自个已经自顾不暇,却急着上前帮德妃拢头。
德妃却不领情,白了曹昭仪一眼,冷哼一声,嘀咕了句,“瞧你梳的什么头。”又一把拍落了曹昭仪的手,“把脏手拿开。”说完放眼望去,因站在席上,能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德妃本也惯了血腥之人,殿内狼藉一片,场面说不出的惨烈,德妃虽嘴上不说,可心里确实颤了几颤。
被海东青抓伤的人大多是伤在头上和肩上,也有因护着脑袋伤了手的,眼见受伤的人虽不过五六个,伤的却重,德妃尽量叫自己保持镇定,询问紫苏说,“可瞧见三殿下了。”
紫苏闻此,忙应道:“许是方才混乱,殿下叫人拥到殿外去了。”
德妃得了这话,亦没再问,曹昭仪却又多嘴了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出了这样的事,只顾自个逃命——”可话未说完,就见德妃变了脸色,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一边,王碧秋刚护着朱贵嫔从几案后头出来,尚泽业就到了跟前,一脸惊慌的问道:“母妃可伤着了。”
朱贵嫔不忍看殿上这血腥的场面,赶紧背过身去,“多亏碧秋及时护住,否则母妃怕是不被那孽畜所伤,也会被人撞倒踩死的。”朱贵嫔说着,忙拉起王碧秋的手,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柔情“我的好儿媳,我的好秋儿,真是多亏了你。”正说着,忽感手心一阵温热,这才发觉王碧秋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划伤了一道口子,赶紧招呼尚泽业说,“业儿,快,快止血啊。”
王碧秋闻此,赶紧将手从朱贵嫔手中抽回来,“一点小伤,不打紧的。”
尚泽业却挂心的很,忙拉过王碧秋的手,见其手背上的口子虽伤的浅,却一直在淌血,赶紧接过朱贵嫔递来的帕子,轻轻的给王碧秋包好,询问了句,“疼吗?”
王碧秋望着尚泽业满是关切的眼,轻咬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
尚泽业见此,也不敢再耽搁,忙说,“此地不宜久留,方才见父皇已经去了后殿,母妃也赶紧过去吧。”
“郡主呢,可瞧见郡主了。”王碧秋才回过神来,难掩担忧,颇为急切的问道。
“毫发无伤,随惠妃娘娘去了后殿。”尚泽业应道。说完便要护着朱贵嫔和王碧秋往后头去。
事发之初,淑妃就躲在立柱之后的帷幔下瑟瑟发抖,听闻殿内吵嚷声尖叫声渐熄,才忙从立柱后头探身出来,正望见她的贴身女侍,仰在不远处的底上呜咽着,颈上血流如注,两边肩膀也已是血肉模糊。不禁一声尖叫,重新跌回了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勉强爬起,跌跌撞撞的躲过横在地上受伤的宾客们,奔到尚泽川跟前,攥着儿子还戴着厚厚臂套的手臂,夹着凄厉的哭腔问道,“川儿,这是怎么了,那海东青,海东青怎么会——”
而此刻,尚泽川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远处地上苦苦挣扎的海东青,早已面无人色。
淑妃正欲再问些什么,却来不及,只见十几位带刀侍卫上前,迅速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拘着尚泽川皇子的身份,还是先行了礼,“奴才奉皇上之命,送殿下去芦瑛阁暂住,听候圣召。”
这侍卫首领话虽说的好听,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皇上下令,将五殿下幽闭芦瑛阁,若无传召,不得踏出一步。
淑妃一听是芦瑛阁,心顿时凉了半截,那芦瑛阁是个什么地方,旁人不知她还不知,芦瑛阁名字虽美,却早是先帝时就废弃的一处殿阁。殿后一汪死水,早就不生什么芦苇也不再开什么桃花。殿内年久失修,怕是连张像样床榻都没有,怎么会是人住的地方。于是忙挡在尚泽川身前,收起了一贯的温婉做派,怒喝到:“本宫在此,谁敢放肆!”
尚泽川闻此,却径自从淑妃身后走出,原本的惊疑早已消失不见,面色如常,竟出奇的淡定。先去了还套在手臂上的臂套,弃在地上,才瞧了那侍卫首领一眼,示意他带路。
淑妃见此,哪能甘愿,赶紧追上前去,挽着尚泽川的手臂不放,“别跟他们去,且等着,母妃这就向你父皇求情去。”
尚泽川最见不得母亲难过,遂低头靠在淑妃耳边轻声叮嘱了句,“母妃若有帮儿子求情的工夫,倒不如去关心惠妃的身子,儿子已然不中用,母亲要分外珍惜自己。”说完拉开了淑妃的手,转身大步随那些侍卫离开了。
淑妃闻此,只得听从儿子的话,顾着身为皇妃的体面,没有再闹,只泪眼婆娑的望着儿子的背影,泣不成声。
尚泽业隔着老远见他五哥被侍卫带走,情急之下,便要上前阻拦,朱贵嫔见此,赶紧拉住了他,“傻孩子,这事是你能管的起的?”又交代王碧秋说,“秋儿,拉他一块去后殿。”
王碧秋闻此,自然向着朱贵嫔,两人一左一右,拉扯着尚泽业往后殿去。
德妃原还为惠妃以身救护皇上之举心存疑虑,可见淑妃哭的肝肠寸断的凄惨模样,心里就无比的痛快。心想,这些年,你这贱人凭借儿子,也是得意够了。可知乐极生悲,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德妃想着,哼笑一声,便也转身往后殿去了。
德妃到时,正瞧见朱贵嫔一行打另一边的回廊离开了,想着贱人惯会巴结,来去到快。
走到殿前,见殿门紧闭,德妃便瞥了紫苏一眼,紫苏会意,立即学着德妃素日的做派,盛气凌人的呵斥看门的宫人一句,“没瞧见是德妃娘娘到了,还不快开门。”
看门太监眼尖的很,哪会不识得是德妃,躬身一礼,“皇上有命,任何人非召不得入内。娘娘方才受惊了,还是先回朝华殿歇下吧。”
德妃急着来此,原也是为讨皇上的好,既不得见,到不觉可惜,只问了句,“惠妃伤势如何?”
小太监闻此,也不敢信口胡说,只应道:“太医已经在殿内诊着了。”
德妃得了这话,心里虽巴不得惠妃不治身亡,口上却说,“但愿惠妃能平安度过难关,莫忘告诉皇上,本宫来过。”
小太监得了这话,赶紧应下,目送德妃离开了。
寝殿内,尚凌天正焦灼的等待,一旁的徐公公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一片死寂。
尚凌天只当惠妃是疼晕了过去,不顾众人的阻拦,便要闯进内室去。
徐公公实在没了法子,忙小声求了安梓纯一句,“好郡主,您可想想法子。”
安梓纯得了这话,忙上前几步,劝道:“惠妃娘娘对圣上情深意重,自然不愿您见她那样狼狈的模样,您若放心,便许臣女进去替您守着她吧。”
尚凌天得了这话,重重的叹了口气,抬手紧紧的按在安梓纯的肩膀上,犹豫间还是点了点头。
安梓纯这才与徐公公递了个眼色,回身进了里屋去。
一入内室,便是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安梓纯见地上已经弃了三盆血水,心里慌张,忙询问低头候在屏风之外的三位太医说,“娘娘如何了?”
太医见是郡主,忙应道:“血已止住,该无大碍,只是伤痛剧烈,止痛的汤药虽服下,药效却不显著。娘娘玉体娇弱,怕是受不住。”
安梓纯闻此,出奇的严厉,“三位都是我启瑞国顶尖的医学圣手,本郡主就不信你们一点法子没有。圣上如何疼惜娘娘您几位也是看见的,若娘娘不好,你们以为光是一句无能为力,便能脱罪的?”说完,没等太医应声,便绕过屏风去了床边。
安梓纯原以为惠妃被剧痛折磨,已疼晕了过去,走到床边才发现,惠妃口中正咬着厚厚的绢帕,低声呻吟着,由得医女给她上药。
安梓纯见此,立即恼了,却怕惊动了圣驾,只小声质问正跪在床边抹泪的刘宜人说,“这都谁想的主意!”
刘宜人闻此,这才勉强止住了哽咽,“回郡主的话,我们娘娘原是疼晕了过去,可一会儿工夫,又被疼醒了,娘娘只怕呻吟声会惹得圣上担忧,才含了绢帕,不叫出声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一时鼻酸眼热,却不知此时此刻,如何为惠妃娘娘尽哪怕一丝的心力。正难过之际,见医女上完了药,小心的将惠妃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几道伤口包扎了起来。
惠妃苍白着脸,慢慢喘匀了气,才微微扬了扬手,示意安梓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