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痛心
安梓纯忙上前紧紧的握住惠妃的手,抿着唇,眼泪再忍不住往下滴落。
惠妃只把安梓纯当是亲生的孩子,哪舍得她流泪,即便身子百般不适,亦轻声安慰说,“好孩子,别哭,这不好好的。”
“娘娘。”安梓纯勉强挤出两个字。
惠妃只怕安梓纯哭伤了身子,瞧了刘宜人一眼,刘宜人会意,赶紧从地上起身,上前扶了安梓纯的肩膀,劝道,“郡主别哭,我们主子最疼郡主,您若一直哭,她心里也不安乐。”
安梓纯闻此,才勉强止住了哭泣,却依旧紧紧的握着惠妃的手,见惠妃似有话要说,忙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口边,“孩子,告诉皇上,我已无碍,叫皇上顾念圣体,切勿伤怀。”
安梓纯得了这话,赶紧点了点头,心中感动不已。惠妃娘娘剧痛之下最先惦记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皇舅舅的安危,情深至此,世间少有。
“去,快去。”惠妃说着,松开了安梓纯的手。
安梓纯这才起身,与刘宜人交代几句,抹了把泪,就急着出去回话了。
尚凌天见安梓纯打内室出来,忙应了上来,见她红着眼圈,定是哭过的,只怕惠妃不好,忙问道:“如何?”
“娘娘的血已经止住,太医也说无大碍了。”安梓纯只说了这前半句。
尚凌天闻此,却依旧不放心,“惠妃她是否因疼痛昏厥了过去。”
“没。”安梓纯斟酌再三,总要叫皇舅舅看到惠妃娘娘的真心才是,便小声说,“娘娘原是怕她上药时的叫声惊扰了您,所以口中一直咬着绢帕,强忍着不出一点声响。娘娘原是不许臣女说的,可臣女还是——”说到这里,安梓纯鼻子一酸,再说不下去。
尚凌天听了这话,眼角也红了,便又要往内室去,“圣上若是进去,娘娘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往后日子还久着呢,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尚凌天得了这话,才一声叹息,望着安梓纯,“好,丫头这句来日方长说的好。眼下外头还有许多事等着朕,惠妃便交由你照顾,朕放心。”说完又往内室忘了一眼,才下定了决心,转身大步离开了。
徐公公见此,慌忙跟上,临出门前,不忘叮嘱句,“听见没有,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听着郡主的吩咐。”说完与安梓纯一躬身,便快步随圣驾离开了。
安梓纯晓得眼下是在春华宫里,这寝殿原是淑妃的,殿内来回忙碌的宫人也都是淑妃的亲信。所以这头一个吩咐,便是叫刘宜人回去沐华宫里将素日伺候惠妃的得力宫人召来,近身侍候,春华宫原有的宫人便择了一处偏殿,一个不落的先软禁了起来。
安梓纯亲自喂惠妃喝下了汤药,便守在床边一步不离的守着惠妃。太医也算是尽心,新配的方子,药效奇快,一会儿工夫,惠妃就觉的身上轻快了许多,疲乏过度,渐渐睡沉了。
一阵忙碌下来,已是子时,安梓纯却不觉的困顿,依旧坐在床前,静静的望着惠妃,就似牵挂母亲那样,一刻不敢懈怠。
“郡主,六殿下在外头,说是想见您呢。”刘宜人凑到安梓纯耳边,小声回道。
安梓纯闻此,点了点头,“好好守着娘娘,我去去就回。”说着便起了身,步伐极轻的出去了。
安梓纯到寝殿门口时,尚泽谦正站在廊柱下失神,听见门响,才回过神来,赶紧迎了上来。
没等尚泽谦问话,安梓纯便先说,“六哥放心,娘娘如今已睡下,太医说了,并无性命之虞,日后伤口养好了,手臂活动也无碍。”
夜里风凉,安梓纯说完,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尚泽谦见此,忙上前掀开大氅为安梓纯挡了风,“这样冷,也不知披件衣裳出来。”
安梓纯却顾不得这些,询问了句,“皇舅舅还好吗,我从未见他那样生气过。”
尚泽谦闻此,轻叹了口气,“五哥现下已经被软禁在芦瑛阁,他身边要紧的人,父皇也一一亲审过了,到讯问不出什么。父皇挂心母妃,便着我来问问,得赶紧回去回话。”
安梓纯得了这话,亦不敢多问,只嘱咐了句,“皇舅舅疼惜娘娘,许多事怕是顾不上,六哥身为人子人臣,必要时时帮衬着些。”
尚泽谦自然懂得安梓纯的弦外之音,轻点了下头,“母妃便交给你了。”
见安梓纯点头,尚泽谦才算安心,“天冷,赶紧进去,你若病了,我心里更难过。”
安梓纯闻此,亦未耽搁,应了句“六哥也保重。”便回身进了屋去。
眼见惠妃睡的安稳,安梓纯多少松了口气,这边也仔细琢磨起今日殿上之事,几乎可以断定,五殿下绝对是被人陷害了。
五殿下何等精明能干之人,怎会贸然将没有驯化好的海东青进献到圣前。今日宴席之上,五殿下是那般的骄傲与得意,这回显然是被极亲极近的人出卖,才会这样措手不及。
可究竟是谁,竟会用如此毒辣又危险的手段陷害五殿下。其中必有天大的仇怨。
毕竟孽畜狂暴无眼,若一不当心伤了圣体,定是诛九族的大罪。诡计即便再缜密,总有漏洞,设计之人真就如此自信,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五殿下向来都是一副正直亲和的样子,最会做人。从未听说他公然与谁叫板,多年来一直顶着个贤德的名声,以至于朝堂之上,拥护他的重臣极多。
可有时太会做人,也会引得更多的嫉恨,暗敌树的多了,被暗害的机会也跟着来了。正因素日都是笑脸相迎的人,就更琢磨不出到底是谁出手加害。眼下,怕是五殿下自个都不知这次是折在谁的手上。可悲又可怜。
善恶到头终有报,五殿下背地里使的坏也不少,沦落至此,到不委屈。安梓纯原也是不痛不痒,可越往深里想,心越难安,兔死狐悲唇亡齿寒,难保身边的谁,来日不是与五殿下一样的下场。心里便多了一分怜悯。
丑时刚过,圣驾又到了春华宫。因怕扰了惠妃休息,便不叫人通报,所以直到尚凌天进了内室,安梓纯才发觉。
原是准备起身请安,尚凌天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上前,望着睡梦中不断皱眉轻哼的惠妃,满眼的疼惜。忍不住探手摸了摸惠妃苍白的脸颊,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起身与安梓纯递了个眼色,转身去了外屋。
安梓纯会意,也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安梓纯见圣上半晌不说话,便先念了句,“夜深了,圣体要紧。”又与徐公公说,“总管快伺候圣上回去歇歇吧。”
徐公公闻此,甚是为难,忙应了句,“老奴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圣上不应,还是郡主说话有用。”
安梓纯得了这话,正要劝,尚凌天才好歹开了口“惠妃那样,朕怎么睡的着。朕再去看看她。”说完便又要往内室去。
“皇上,娘娘若醒了见您守在身前,怕是心疼多过欣喜。有臣女守着在,您难道还不放心。”
徐公公闻此,也赶紧应和说,“郡主说的极是,正是这个理呢。”
尚凌天得了这话,自然放心安梓纯,亦对安梓纯这几个时辰间的安排和作为十分的赞赏。不愧是锦阳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确有不输于她母亲的睿智与担当。
“去将偏殿拾掇出来,朕今晚就歇在那儿。”尚凌天吩咐说。
徐公公闻此,赶紧应下,正预备着亲自去张罗,忽见个小太监匆匆进了殿来,忙拦下,欲先问问什么事。
谁知尚凌天警醒的很,没等徐公公闻,便盯着那小太监问,“怎么?”
那小太监闻此,赶紧应道:“回圣上的话,淑妃娘娘又追来了寝殿门口,如今正跪在檐下的大理石地上,哭求着要面圣。”